秘境之中,一条蜿蜒流淌的地下暗河深处。
不知在黑暗中沉沦了多久,时三九的意识才如同溺水者般,艰难地挣脱了无边无际的疲惫与黑暗的束缚,缓缓浮上水面。
他艰难地掀开仿佛重若千钧的眼皮,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个幽暗、潮湿,只有顶部微弱荧光苔藓提供光源的诡异洞穴。
冰冷的河水浸泡着他下半身,上半身则倚靠在粗糙冰冷的岩壁上,湿透的衣物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极其不适的感觉。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一股强烈的虚弱感传遍全身,丹田内依旧空空如也,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稍微引动便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咳……咳咳……”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几乎是同时,洞穴另一侧也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压抑着的窸窣声和一声带着痛楚的闷哼。
时三九猛地扭头,充满警惕和尚未消散的恨意目光,瞬间锁定在了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只见那白衣女子也刚刚苏醒,正用手臂支撑着身体,试图从及膝的浅水中坐起。她的动作同样艰难而缓慢,显然状态并不比他好多少。
湿透的白衣紧紧包裹着她玲珑浮凸的娇躯,在微弱的光线下,那饱满的胸脯、纤细的腰肢和浑圆臀部的曲线被勾勒得淋漓尽致,仿佛一尊被雨水打湿的精致玉雕,脆弱而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诱惑力。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毫无血色而苍白的下巴。
似乎是感受到了时三九那毫不掩饰的、如同刀子般锐利的目光,她抬起头,拨开了遮挡在脸前的湿发。
依旧是那张普通至极的面容,只是此刻失去了所有血色,显得愈发楚楚可怜。然而,那双眸子,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井,里面没有丝毫人类应有的情感波动,只有一片纯粹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
“灵台既复清明,前尘旧怨,尚不能放否?”
那仿佛源自亘古、带着无上威严与沧桑的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两人的神魂深处响起,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打破了洞穴内凝滞的气氛。
时三九和白衣女子同时身体一僵,刚刚升腾起的敌意被这股浩瀚的意志强行压了下去。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洞穴深处那模糊的石台方向,心中充满了敬畏与难以言喻的紧张。
“前辈。”白衣女子率先开口,声音虽然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恭敬,她强撑着坐直身体,对着虚空盈盈一拜,“晚辈洛非月,多谢前辈先前不杀之恩。”
“洛非月?”时三九眉头紧皱,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感觉有些熟悉。
“凤凰后裔,不在南明火山静修涅盘之道,跑来这早已废弃的监兵神殿,所为何求?”
这句话如同惊雷,猛地炸响在时三九耳边!
凤凰后裔?!
他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那白衣女子。只见那女子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娇躯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那双冰冷漠然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她并没有否认,而是抬起纤纤玉手,轻轻在脸颊上一拂。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纱被揭开,一股微弱的、难以言喻的能量波动闪过。
下一刻,呈现在时三九眼前的,是一张截然不同的容颜!
如果说之前那张脸是普通至极,却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那么此刻显露的真容,则是一种近乎妖异的、纯净到极致的绝伦!
她的肌肤仿佛是由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细腻得看不到一丝毛孔,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行散发着莹润的光泽。五官精致得如同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眉眼如画,鼻梁挺翘,唇形饱满而色泽浅淡,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超越了世俗定义的美丽。这种美丽,不带丝毫烟火气,纯净、空灵,仿佛雪山之巅最晶莹的那一朵雪莲,又似晨曦初露时,天地间第一缕纯净的光。
时三九看得呆了一呆,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他自认见过不少绝色,师傅沐君雪的清冷绝尘,苏檀儿的妩媚妖娆,陈语淑的纯真甜美,颜汐的温婉可人……各有千秋。但眼前这张脸,却是一种纯粹的、直击灵魂的“美”的本身,让人在第一眼望去时,会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心生震撼。
然而,这种震撼仅仅持续了一瞬,就被一股彻骨的寒意所取代。
因为这张纯净绝伦的脸上,镶嵌着的那双眸子,依旧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那不是沐君雪那种源于性格和功法的清冷,沐君雪的清冷之下,时三九能隐约感受到潜藏的情绪波动,是外冷内热。而眼前这双眼睛,是真正的、毫无生气的冰冷,仿佛万年不化的玄冰,里面看不到喜怒哀乐,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和漠然。
这两种极端的气质——极致纯净的美貌与极致冰冷的眼神,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而强烈的反差,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紧接着,一个被他压抑在心底许久的身影,伴随着无数愤怒和痛苦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上了他的脑海!
白衣妖女!
那个在列车上惊鸿一瞥,给他种下“妖凤凝魂毒”,让他险些命丧黄泉的神秘妖人!
那个在白虎阁,手段狠辣,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蝼蚁的冷血凶手!
那个伪装潜入白虎学院禁地,差点害得陈语淑香消玉殒的罪魁祸首!
原来是她!竟然是她!
怪不得!怪不得她的肉身如此强横,近身搏杀时力量与韧性都远超人族修士!怪不得她行事如此狠辣果决,视众生为刍狗!原来她根本就不是人族,而是身具上古神兽凤凰血脉的后裔!
想通了这一切,时三九只觉得一股炽烈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新仇旧恨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疯狂翻滚、咆哮!
列车上毒发时的痛苦,白虎阁外血腥的场景,语淑妹妹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可怜模样……以及不久前,颜汐为了救他,被那五彩流光线贯穿胸膛,鲜血染红白衣、软倒在他怀中时那迅速黯淡的眼神……这一切的一切,最终都汇聚成了眼前这张纯净绝伦,却又冰冷如恶魔的脸庞!
“是……你!洛!非!月!”时三九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刻骨的仇恨。他双目瞬间布满血丝,赤红如血,死死地瞪着对方,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热的温度,仿佛下一刻就要喷出火来!
妖凤凝魂毒发作时的痛苦与绝望、陈语淑奄奄一息时的苍白小脸、颜汐为救他被贯穿胸膛时溅出的温热鲜血……这一幕幕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最终汇聚成一股几乎要将他理智彻底焚烧殆尽的滔天怒火!
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食其肉,寝其皮!将这妖女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然而,他体内空空如也,连一丝星殛真元都凝聚不起来,强烈的虚弱感死死地拖拽着他的身体,让他连站稳都变得无比困难,只能徒劳地用手死死抠住身旁冰冷的岩壁,指甲因为用力而翻起,渗出丝丝血迹,用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死死地钉在洛非月那张清纯绝伦却又冰冷无情的脸上。
‘冷静!时三九,冷静!’他拼命地告诫自己,‘这老怪物还在看着,现在动手就是找死!颜汐的仇要报,语淑的仇要报,但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怒吼,将那焚天之恨死死摁在心底,化作更加深沉、更加执拗的杀意。
洛非月似乎完全无视了时三九那几乎要将她洞穿的仇恨目光。她转向洞穴深处,姿态依旧恭敬,但语气却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她之前那冰冷无情的气质形成了微妙的反差:“回禀前辈,小女子在废弃的一处白虎祭坛之内,偶然发现……”
“偶然发现?!”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时三九一声充满讥讽和暴怒的低吼打断。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洛非月,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你他妈那是偶然发现吗?!那是你千般算计,万般谋划!差点把语淑妹妹的命都搭进去了!你管那叫偶然?!我呸!”
他脑海中浮现出陈语淑天真烂漫的笑脸,以及她中毒后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模样,心口就像被刀割一样疼。这个毒妇,到了此刻还想避重就轻,粉饰自己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