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非月对于时三九的怒吼充耳不闻,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他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正在聒噪的蚊虫。
她继续用那恭敬的语气说道:“……发现此地可能与监兵神君有关。监兵神君曾与我先祖元凤有旧,先祖涅盘之时,天地同悲,万灵哀恸。监兵神君念及往日情分,不忍先祖传承彻底湮灭,便……便收取了一缕先祖遗留的涅盘真火。”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也似乎在观察那未知存在的反应。洞穴内一片寂静,只有时三九粗重的喘息声。
“所以,”洛非月继续道,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丝,带着一种清晰的诉求,“小女子此番前来,并非有意冒犯前辈清修,实是为了找寻先祖涅盘真火的线索,以期能重现先祖一丝荣光,光耀门楣。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前辈海涵,念在小女子一片孝心,予以成全。”
她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合情合理,将一个为了追寻先祖遗泽、不惜冒险的后裔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若非时三九深知其狠毒真面目,几乎都要被她这番表演给骗过去了。
‘我呸!还孝心?还光耀门楣?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这毒妇为了那所谓的涅盘真火不知道杀害了多少条人命!’时三九在心中疯狂吐槽,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洛非月,如果目光能杀人,洛非月此刻早已被他千刀万剐。
那神秘的存在沉默了似乎在消化这番信息,又或者是在权衡着什么。洞穴内再次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无形的压力再次弥漫开来,让时三九和洛非月都感到一阵心悸。
片刻之后,那声音转向了时三九,带着一丝似乎饶有兴趣的意味:
“你这小子,灵力斑驳不纯,肉身却锤炼得尚有几分看头,神魂之中更是驳杂不堪,既有微末星力,又有戾煞金气,还有一丝……熟悉的火焰痕迹。你跑到吾这沉眠之地,所谓何事?”
“我?”时三九被问得一怔,随即一阵腹诽,‘靠!你以为我想来这鬼地方啊?!还不是被沐扒皮的那个保命玉简给随机传送过来的,根本就是身不由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不过,面上他可不敢这么说。这未知存在显然是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实力深不可测,连洛非月这狠辣妖女都如此恭敬,他要是敢口出不逊,估计下一秒就得去阎王爷那儿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对洛非月的怒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正气凛然,抱拳朝着虚空,额…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拱了拱手,用一种自以为充满了浩然正气、实则因为虚弱而有些中气不足的声音朗声道:
“回前辈话!晚辈来此,不为机缘,不为宝物!只为……”他猛地伸手指向洛非月,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与决绝,“为友人报仇!匡扶世间正义!斩妖除魔,荡清寰宇!此乃我辈修士不容推卸之责任!”
他这番话说的那叫一个义正辞严,掷地有声,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公义不畏艰险、勇斗邪魔的正面形象。尤其是配合着他此刻狼狈不堪、却眼神坚定的模样,倒还真有几分悲壮英雄的感觉。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嗤笑声,从洛非月那边传来。虽然她很快便收敛了,但那微微上扬又迅速压下的嘴角,以及眸中一闪而过的、毫不掩饰的讥诮,清晰地表达了她对时三九这番“豪言壮语”的态度——仿佛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时三九被这声嗤笑搞得老脸一红,有些恼羞成怒,刚想反唇相讥。
“哈哈……哈哈哈哈!”
回应他的,是一阵突如其来的、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声。
那笑声宏大而苍凉,震得整个洞穴都似乎在微微颤抖,洞顶的荧光苔藓光芒明灭不定。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嘲弄,以及一种看透世事沧桑的玩味。
时三九被这笑声搞得有些发懵,脸上那副“正气凛然”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心中暗骂:‘笑什么笑?小爷我说得不对吗?虽然有点夸张,但基本事实没错啊!’
就在这时,笑声戛然而止。
“小友。”
那存在的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却又蕴含着无尽的威严。
“你口口声声,要匡扶正义,要斩妖除魔……”
随着话音,洞穴深处那原本模糊的石台方向,空间开始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扭曲。光芒汇聚,一个身影由虚化实,逐渐清晰地呈现在两人面前。
“那么,你且看看……”
那身影彻底凝实。那并非想象中仙风道骨的老者,也非狰狞可怖的巨兽,而是一个……极其奇特的存在。
它体型庞大,近乎填满了洞穴深处的空间。身形似虎,矫健而充满力量感,覆盖着如同白金铸就、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皮毛,上面天然烙印着玄奥复杂的白金色纹路。
令人惊异的是,它竟生有九条长长的尾巴,如同九条白金色的巨蟒,在身后缓缓摇曳,搅动着无形的气流。而它的头颅,虽然保持着虎的基本轮廓,但面部特征却更接近一位威严沉静、饱经风霜的中年男子,额头上一个清晰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王”字纹路,彰显着其无上的威严与尊贵。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那是一双如同熔化的黄金般的竖瞳,此刻正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审视、玩味与一丝……期待的目光,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如同蝼蚁般的时三九和洛非月。
它仅仅只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额外的动作,一股源自远古洪荒的、蛮荒而神圣的恐怖威压便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比之前单纯的声音所带来的压迫感强大了何止百倍!
“……本尊,可像是你口中那等该被斩除的‘妖人’?”
轰——!!!
这句话,如同九霄神雷,狠狠劈在了时三九的天灵盖上,震得他神魂摇曳,大脑一片空白!
他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立在原地,呆呆地望着眼前这尊散发着无尽威严与神圣气息,却又明显非人的、结合了虎与人之特征的古老存在。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这……这他妈也行?!’
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这尊存在,其威势之盛,气息之古老神圣,与他概念中那些嗜血残暴、阴邪诡异的“妖魔”根本扯不上半毛钱关系!反而更像神话传说中,那些镇守一方、执掌法则的先天神只!
自己刚才……居然在这位面前,大言不惭地说要“斩妖除魔”?!
时三九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他之前的“义正言辞”,在此刻看来,简直就像个无知孩童在巨人面前挥舞木棍,喊着要打倒对方一样可笑、荒谬!
‘完了完了……装逼装到铁板上了……还是烧红了的那种!’他心中哀嚎,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而一旁的洛非月,在看到这尊存在显化真身的刹那,冰冷的眸中也首次露出了无比震撼的神色。她显然认出了这尊存在的来历,娇躯微微前倾,姿态变得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发自血脉深处的敬畏,娇声道:“参见……陆吾道君!”
那尊被称为陆吾道君的存在,金色的竖瞳淡淡地扫了洛非月一眼,并未回应,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表情精彩纷呈的时三九身上,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洞穴内,落针可闻。
时三九感觉那金色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里一片混乱,拼命搜刮着能化解这尴尬又致命局面的词汇,然而此刻却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要不……要不我给它磕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