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剑崖,并非一座孤崖,而是一片依托险峻主峰开辟出的巨大平台。峭壁如削,云雾缭绕,平台之上,人声鼎沸,旌旗招展,各色武林人士汇聚于此,宛如一片沸腾的江湖缩影。
平台中央,是巨大的演武石台,由整块青石打磨而成,光滑如镜,边缘有着岁月和刀剑留下的斑驳痕迹。此刻,台上正有两位使刀的高手激斗正酣,刀光霍霍,劲气纵横,引得台下阵阵喝彩与点评。
司南月跟在叶星阑身后,踏上了这片喧嚣的土地。她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灰布劲装,乌发束起,脸上带着一丝属于“孤月”的、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谨慎,目光清澈地扫视着四周。论剑崖上,龙蛇混杂,气息驳杂。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或强横、或阴鸷、或刚猛、或绵长的内息波动,如同暗流在汹涌的人潮下涌动。
“一盟”代表所在的区域最为显赫,旗帜上绣着金色的天平与交叉的刀剑,象征着平衡与裁决,位置也最佳,视野开阔。盟主“星陨”并未现身,只有几位气度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的长老端坐,神情肃穆。
“二宫”——“天音宫”清一色素雅宫装女子,怀抱各式乐器,气质清冷;“地煞宫”则多为黑衣劲装,气息阴戾,眼神锐利如鹰隼。
“三世家”的旗帜颜色各异,子弟们衣着华贵,举止间带着世家特有的矜持与傲气,彼此间看似和睦,眼神交流却暗藏机锋。
“九大门派”的弟子们占据了最大区域,僧、道、俗皆有,练功服色彩斑斓,或站或坐,呼朋引伴,讨论着台上的比斗,气氛最为热烈。
叶星阑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他收敛了气息,玄青色的身影在人群中并不起眼,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但司南月敏锐地察觉到,当他们经过某些区域时,尤其是靠近“一盟”长老席和“二宫”所在时,几道极其隐晦、带着探究与忌惮的目光,如同实质的丝线,悄然缠绕在他身上,又在他冰冷的银质面具转向时,迅速隐没。
他带着她,并未走向任何一方势力,只是在靠近演武台外围、一处视野尚可但相对僻静的角落站定。这里有几块天然的石墩,正好可以稍作歇息。
“在此观看即可。” 叶星阑的声音清冷依旧,听不出情绪。他负手而立,目光投向演武台,似乎真的只是来观摩武学。然而,他那份即使在喧嚣人海中也能保持的、遗世独立的孤冷气质,以及那半张神秘的银色面具,还是吸引了一些附近武者的侧目和低声议论。
“看那戴面具的,神神秘秘的…”
“嘘…小声点,没看‘天网’的人都往那边扫了好几眼了吗?搞不好是…”
“旁边那姑娘倒是面生,长得真水灵…”
司南月仿若未闻,她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台上的比斗吸引。时而蹙眉思索,时而若有所悟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轻轻比划着剑招轨迹,如同一个求知若渴的初学者。只是,在她澄澈的眼眸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神只俯视凡俗武技的淡然与洞察。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轻浮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自身侧响起:
“哟,这是哪家的小师妹?生得这般标致,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看热闹?多无趣啊!” 一个身着锦缎华服、手持描金折扇、油头粉面的年轻公子哥,在一群同样衣着光鲜、神态轻佻的跟班簇拥下,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他目光贪婪地在司南月身上逡巡,尤其在她清丽绝伦的脸庞和纤细的腰身上流连忘返,嘴角挂着自以为风流的轻佻笑容。
“在下青城派罗玉书,家父罗啸天。不知小师妹芳名?师承何门何派?这论剑崖上鱼龙混杂,凶险得很,不如让哥哥我护着你,也好带你见识见识真正的江湖风采?”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竟想用折扇去挑司南月的下巴!动作轻佻至极,带着赤裸裸的侮辱!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了几分。附近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有人面露鄙夷,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皱眉,但碍于青城派的名头和这罗玉书父亲的威势(青城派在九大门派中实力靠前,罗啸天更是成名多年的高手),大多选择冷眼旁观。
司南月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漠然如同寒霜般迅速凝结。麒麟本源对善恶的敏锐感知让她清晰地捕捉到对方灵魂中散发出的污秽与恶意。她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指尖一缕淡金色的气机几不可查地流转——《惊鸿碎影》新悟的“月影穿林”式已蓄势待发。只需一瞬,她就能让这登徒子的爪子连同那把碍眼的折扇一起,永远地离开他的身体。
然而——
就在罗玉书的折扇即将触碰到司南月下巴的刹那!
就在司南月指尖剑气即将迸发的瞬间!
一道玄青色的身影,如同最坚固的壁垒,毫无征兆地、却又无比自然地横移一步,精准无比地挡在了司南月的身前!
是叶星阑!
他甚至没有回头,没有看司南月一眼,也没有看那罗玉书。他依旧是负手而立的姿态,仿佛只是随意地调整了一下站位。然而,就在他站定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如同万丈山岳崩塌般的恐怖气势,骤然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气势冰冷、沉重、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与绝对掌控的威严!仿佛沉睡的太古凶兽睁开了冰冷的竖瞳!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铅!光线都似乎扭曲暗淡了几分!
首当其冲的罗玉书,脸上的轻佻笑容瞬间僵死!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他伸出的手臂如同被冻结在半空,手中的描金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窜遍全身!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从额头、鬓角、后背疯狂涌出,浸透了华丽的锦袍!
他想后退,想尖叫,想求饶,但身体却如同被钉死在地面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双股战战,裤裆处甚至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腥臊之气弥漫开来!他身边的那些跟班,更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一个个闷哼出声,脸色煞白,踉跄着连连后退,如同见了鬼魅,看向那道玄青色背影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