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压在岐山深处。此地远离锦官城的喧嚣灯火,只有呜咽的山风穿过嶙峋怪石,卷起枯叶,发出鬼泣般的声响。
在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泥土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那是玄冥教惯用的毒物气息。
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石堡,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便是玄冥教在西南地域的重要分舵。石堡大门紧闭,上方悬挂着狰狞的玄冥鬼首图腾,在惨淡的月色下泛着幽冷的青光,无声地宣告着此地的凶险与禁忌。
叶星阑与司南月(孤月)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落在石堡对面一处高耸的巨岩之上。夜风猎猎,吹动叶星阑玄青色的衣袍和司南月月白色的裙裾。
“就是这里了。”叶星阑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他负手而立,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丈量着石堡的每一个垛口、每一处可能的暗哨。庞大的“天网”情报早已将此地结构、守卫分布印刻在他脑中。
司南月站在他身侧稍前,清丽的容颜在月色下如同覆了一层薄霜。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凝视着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石堡。那双澄澈的眼眸深处,不再是夜市里映着灯火的烟火气,而是沉淀下来的、属于麒麟女帝的冷静与锋芒。司南家的血仇线索,可能就藏在这座石堡深处。
“情报显示,核心卷宗和近期往来密信,应在后堂地下的密室。”叶星阑继续道,语气是惯常的掌控全局,“守卫森严,有机关,分舵主‘毒手阎罗’罗刹坐镇,擅用毒掌和淬毒暗器。”
他话音刚落,司南月便微微侧首,清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去。”
没有询问,没有犹豫,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不是逞强,而是基于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认知,以及对目标的清晰判断。她要亲手撕开这黑暗的帷幕,攫取真相,同时,也是向她的阿阑,展现这一世她足以与他并肩的力量。
叶星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银色面具遮住了他大半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他没有劝阻,没有质疑,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与信任:“好。”
下一刻,司南月的身影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她如同月下惊鸿,从巨岩之上翩然掠下。月白的身影在深沉的夜色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光,轻盈地落在石堡紧闭的厚重铁门前。动作之快,之轻,连一丝尘埃都未曾惊动。
守卫在门楼上的玄冥教徒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清冷的月光似乎晃了一下。待他们揉眼再看时,门口已然多了一个身姿窈窕的月白身影。
“什么人?!”
“找死!”
厉喝声伴随着尖锐的哨音瞬间划破死寂!石堡如同被惊醒的蜂巢,无数火把在垛口、箭楼次第亮起,照出下方那张清丽绝伦却毫无表情的脸。
回答他们的,是骤然出鞘的清越龙吟!
司南月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青锋长剑,在出鞘的刹那,仿佛汲取了漫天月华!冰冷的剑光瞬间暴涨,如同九天银河决堤,化作一片纯粹、凛冽、无坚不摧的光之瀑布,朝着紧闭的铁门倾泻而下!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夜空!
那厚重无比、足以抵挡攻城锤撞击的铁门,在如月华般纯粹又霸道的剑光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撕裂、绞碎、轰然洞开!破碎的铁块带着凄厉的尖啸四散飞溅,将门后几个猝不及防的教徒直接钉死在墙上!
“敌袭——!!!” 凄厉的警报响彻整个分舵。
司南月一步踏入石堡。
迎接她的,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玄冥教徒。他们面目狰狞,手持淬毒兵刃,怪叫着扑杀上来。狭窄的门洞通道瞬间被刀光剑影和腥臭的杀气填满!
然而,司南月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的身影动了。
不再是月下惊鸿的优雅,而是化作了撕裂黑暗的雷霆!
《惊鸿碎影》——这本司家祖传的残缺剑谱,在她手中早已不是简单的招式复刻。麒麟本源赋予她无与伦比的悟性与洞察,早已将其推演、补全、升华至一个全新的、近乎“道”的境界!
她的剑,快到了极致!
月光般的剑光不再是单一的倾泻,而是分化、凝聚、跳跃!时而如游龙惊鸿,在方寸之地留下道道璀璨的残影,轨迹刁钻诡谲,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精准地没入敌人的咽喉、心口;时而如碎影千重,一剑挥出,仿佛有千百道细微却锋锐无匹的剑光同时爆发,如同炸开的月光碎片,将身前扇形区域内的敌人连同他们的兵刃瞬间绞成一片血雾!
她的身法,更是妙到毫巅!
在狭窄的空间、密集的刀锋缝隙中,她如同没有实体的月光精灵,足尖轻点,身形飘忽不定。每一次看似险之又险的闪避,都带着一种预判般的从容。敌人的刀剑总是慢她一步,只能徒劳地撕裂她留下的残影。而她手中的剑,每一次挥出,都必然带起一蓬凄艳的血花,收割一条性命。
剑光所过之处,没有惨叫,只有兵刃断裂的脆响和身体倒地的沉闷噗通声。鲜血如同泼墨,在冰冷的石壁和地面上肆意涂染。她一人一剑,竟硬生生在汹涌的人潮中,杀出了一条由血肉铺就的通道!月白的衣袂翻飞,在这修罗场中纤尘不染,唯有剑尖滴落的血珠,在火把映照下闪烁着妖异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