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缪斯自‘清宫’中走出,门在身后无声滑闭。
他沿着来时的长廊,脚步沉稳地往回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眸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锐利。
他身侧半步之后,跟着那名始终沉默的宫廷记录员。
雌虫,很年轻,穿着宫廷文书官的制式礼服,手中捧着一台小巧的记录仪,低眉垂眼,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长廊空旷,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回荡。
就在即将拐过最后一个弯角,主宫书房那扇巨门已在远处隐约可见时,厄缪斯脚下的步伐几不可察地缓了半拍。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平视前方那片被光影切割晕染的廊道尽头。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随意的口吻,打破了行走间的沉默。
“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甚至没有指名道姓。
身后的记录员脚步没有丝毫紊乱,甚至连捧记录仪的手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幅度很小地低了低头,下颌几乎触到制服的领口。
这个动作谦卑而恭顺,没有任何语言的回应。
但那低头的动作本身,以及随之而来的静默,已经给出了无声的答案。
——是的,上将。
厄缪斯没再说话,脚下恢复如常的步速,深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巨门,那片沉静的冰蓝之下,掠过转瞬即逝的满意,随即又被更深的冰冷压下。
谈判结束,厄缪斯为谢逸燃入局,金丝薄为埃菲斯解局,双方彼此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但厄缪斯的眼底却依旧不见几分笑意。
长廊的光线在脚下铺成一条冷硬的轨迹,厄缪斯的身影在其中穿行,深蓝色的军装几乎要融进两侧暗沉的壁画阴影里。
主宫的门滑开。
书房内光线柔和依旧,熏香的气味比刚才似乎更浓郁了些。
奥古斯特已经坐回了书桌后,正执笔批阅着什么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立刻又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
“看来交接得很顺利?”
他放下笔,目光在厄缪斯和紧随其后的记录官身上扫过,语气亲切自然。
“时间正好。”
厄缪斯微微颔首,行了个简洁的军礼。
“谢陛下,必要事项已确认完毕。”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深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迎向奥古斯特探寻的目光。
奥古斯特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打算深究那“三十分钟”里究竟谈了什么“军务”。
他的目光越过厄缪斯,落向书房另一侧。
厄缪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谢逸燃还在那张沙发里,位置都没怎么变过。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一条长腿曲起,赤着的脚踝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黑色裤管微微上缩,露出一截劲瘦的小腿。
他背靠着沙发,头微微后仰,墨绿色的眼睛半阖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繁复的浮雕纹路,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沙发的扶手,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看起来百无聊赖,甚至有点困倦,但出奇的……老实。
既没有四处乱瞟,也没有试图去碰触书房里任何一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摆件,更不曾对奥古斯特或进出的侍从流露出半分多余的好奇或挑衅。
厄缪斯眼睫颤了颤,心底却悄然微微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