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区最里侧的隔离室。
埃菲斯被牢牢束缚在特制的医疗床上,黑色的束缚带缠绕过他的胸膛、腰腹和四肢,几乎将他与床板融为一体。
一层厚厚的纯黑眼罩蒙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血色淡薄的唇和线条紧绷的下颌。
他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像一具没有生命的标本。
如果不是胸口那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要以为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隔离室的门无声滑开。
厄缪斯走了进来,身上只穿着简单的常服,银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挥手示意守在门口的医疗官和卫兵退下。
门重新关上,室内只剩下他们两虫。
厄缪斯走到床边,垂眼看着床上仿佛僵直的师弟。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拉过旁边一张椅子坐下,动作不急不缓。
“埃菲斯。”
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贯的冷澈,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你听得见。”
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反应,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真的睡着了。
厄缪斯也不在意,继续用那种平稳的、陈述事实般的语调说道:
“星网上的消息,你应该都看到了。‘私刑’,‘自缢’,‘尸检’……闹得沸沸扬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埃菲斯被束缚带勒得微微凹陷的胸口。
“你觉得,金丝薄那样一只虫,会这么容易就死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终于激起了细微的涟漪。
埃菲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极其轻微,但没能逃过厄缪斯的眼睛。
隔离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埃菲斯,”厄缪斯声音更沉了些,“金丝薄是什么虫?短短几年,从一个所谓的‘流落雄子’爬到坎瑞斯家族甚至帝国权势的最顶端。他的野心,他的手段……你觉得,这样的虫,会允许自己就这么‘不堪受辱’地自缢?”
他身体微微前倾,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玩不过他。”
厄缪斯一字一顿,毫不留情。
“从你第一次见他,你就被他牵着鼻子走。被他耍得团团转,他说什么你都信,他要什么你都给。现在呢?他演一场戏,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半虫化,失控,差点把指挥中心拆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冷嘲:
“我说过多少次,让你别一头栽进去。你听了吗?你到底还要被他骗多久?”
床上的虫依旧直挺挺地躺着,像一尊石雕。
就在厄缪斯以为他不会再有反应时,埃菲斯被眼罩覆盖的脸微微偏了偏。
一个极其沙哑、干涩的声音,从紧抿的唇缝里挤出来:
“……我知道。”
他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像气音,却异常清晰。
“我知道阁下……不会死。”
厄缪斯眉头一皱:“你知道?你知道那你还——”
“可不会死……”
埃菲斯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不代表不会痛。”
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被束缚带固定的胸膛开始急促起伏。
“他们怎么能……怎么能对阁下用刑?!”
埃菲斯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撕扯出来。
“鞭子……还有毒……他们怎么敢?!!”
他像是再也无法维持那副平静的假象,身体在束缚带下剧烈地挣动起来,手腕和脚踝处的皮肤被磨得发红。
“我都看见了……那些图片……阁下脸上有伤……他们把他捆在椅子上……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埃菲斯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最后几乎变成了哽咽的嘶吼,眼泪从黑色眼罩的边缘渗出来,浸湿了一小片布料。
厄缪斯沉默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平时呆愣愣、只会埋头执行命令的师弟,此刻为了一个可能连真面目都没露全的雄虫,哭得像只被遗弃的幼兽。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埃菲斯,”厄缪斯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冷硬,“收起你的眼泪。金丝薄不需要这个。”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狼狈不堪的雌虫。
“他如果真想脱身,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毫发无伤。他选择留下那些‘伤痕’,选择让‘私刑’的影像流出去……那是因为那些伤,那些痛,本身就是他计划里的一部分,哪需要你去鸣不平。”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