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总是隐藏着太多情绪的眼睛,此刻毫不掩饰地看向司徒明
“这样一个无法控制自身冲动、无法权衡利弊、随时可能因为个人情感而将家族和身边人拖入险境的继承人,”
江知羽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棋子,被稳稳地落在棋盘上
“所以,你想借此解除婚约。”司徒明陈述道
“不是‘借此’,”
江知羽纠正他,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平淡
“是让事实呈现它本来的样子。”
他重新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红酒,动作优雅,仿佛真的在品尝佳酿
暗红的酒液沾染他的薄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
“知羽!”
司徒明猛地站起身,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出现了裂痕,是震惊,是愤怒,更是一种深切的寒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江知羽也站了起来,气势逼人,眼神里是司徒明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黑暗
“他的世界里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的情绪,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他看着司徒明眼中翻涌的惊怒与不敢置信,缓缓补充道,“你以为我这段时间在忙什么?仅仅是在找他?”
“你疯了……”司徒明
“你有没有想过知夏?如果她以后恢复了记忆,知道你这么对少安……”
“她不会想起来!”
江知羽突然低吼出声,打断了司徒明,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真正泄露情绪,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触及最深恐惧的尖锐和失控,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更加冰冷的余烬
“她现在的状态很好。高傲,专注,强大。没有那些无谓的情感牵绊,没有会让她痛苦受伤的记忆,这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
暗红的酒液滑入喉咙,像饮下某种决绝的毒誓。他放下空杯,看向司徒明,眼神已经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平静
司徒明站在原地,他看着江知羽,看着这个在知夏受伤后,就从阳光飞扬的少年一步步变成如今这副深沉莫测、掌控欲渗透到骨子里的模样的兄弟
他曾经试图开导,试图将他拉回正常的轨道,但此刻,他意识到,或许江知羽早已在他自己构建的、以保护知夏为名的黑暗道路上,走得太远,远到任何人都无法拉回了。
友情,旧情,甚至是非对错的准则,在他那扭曲的“保护”执念面前,似乎都变得无足轻重。
书房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炉火噼啪作响。红酒的香气依旧馥郁,却仿佛染上了铁锈般的腥气。
司徒明最终还是开口了
“我希望你可以再好好想一想。”
他深深地看了江知羽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痛心,有警告,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然后,他转身,沉默地离开了书房。
江知羽独自站在壁炉前,橘红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微微晃动
他拿起酒瓶,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深红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倒映着他冰冷而决绝的侧脸。
他举起杯,对着虚空,像在进行一场孤独的祭礼。
“或许…我早就疯了…”他轻声自语,然后将杯中酒,再次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