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下，挥手让士卒押走。
张定远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火势最大处已无法靠近，热浪逼得人退到十步之外。烟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形成一道黑柱。风仍在刮，火龙沿着营地边缘继续推进，把最后几处未燃区域也吞了进去。
他忽然眯眼。
西南角一处塌倒的围墙后，有微弱反光闪了一下。像是金属，又像火光映在湿地上。他盯着看了两秒，那光消失了。但他记住了位置。
他取下腰间竹哨，短促吹了三声。
这是预备队的警戒信号。不出片刻，那边树林边缘多了几个黑影潜伏下去。
火场中，山本终于冲出了最后一段火带。
他身上多处烧伤，披风只剩半截，刀刃卷了口。他站在空地上，抬头看向明军所在的高地。远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满是烟灰与血痕。他张嘴说了句什么，声音淹没在火焰爆裂声中。
然后他举起刀，指向张定远所在的方向。
张定远没动。
他只是看着，眼神没有波动。
山本咬牙，转身带剩余三人向西南密林奔去。脚步踉跄，但速度未减。
张定远收回视线，低头检查自己的右臂。伤口又裂开了，血浸透了内衬。他解开腰带，简单绑住上臂止血。
火还在烧。
他站回高台边缘，手扶倾斜的木柱。风把烟吹向倭营深处，也把灰烬卷上天空。他望着那片火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风向可用，下次还能再烧一次。
下方，刘虎带人清理战场。他们用长矛翻动尸体，确认生死，收缴武器。一名士卒找到一堆未烧尽的军旗，扯下旗杆上的铜环准备带走。
张定远忽然抬手。
他看到火堆里有一块烧了一半的木板，上面刻着数字。和他在险隘柱底看到的很像。他记下了形状。
火势渐渐稳定，不再扩张。但核心区域仍无法进入。他估计，至少要两个时辰才能冷却。
他转头看向西南方向。
那片林子静得异常。没有鸟叫，也没有溃兵逃窜的动静。他刚才看到的反光，应该不是错觉。
他摸了摸火铳。
弹药还剩七发。够用。
他决定等风再变一次。
如果那时林子里还有动静，他就亲自带人进去看看。
但现在，他必须留在这里。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一明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