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过天际,雨点开始砸在烧焦的木头上。张定远站在高台边缘,右臂的布条又被血浸湿了一片。他没去管,只盯着西南方向那片林子。火场的热气还在往上冒,但风已经停了。他知道,火攻结束了,敌人还没死绝。
传令兵跑过来,喘着气说水师已到位。张定远点头,转身走向坡下。泥地被雨水打软,脚踩下去会陷半寸。他走得稳,每一步都踩实。
水师把总在坡底等他。那人脸上全是风吹日晒的痕迹,手背上青筋凸起。张定远指着地图上的三处红点:“你带人连夜出发,用沙袋和木桩堵住这三个排水口。一个都不能漏。”
把总接过图,看了一眼就塞进怀里:“明白。我亲自带人去。”
“另外,派两艘快船顺流而下,看到任何小船,直接撞沉。”
“是!”
说完,张定远又调来一百名工兵。他们背着镐头和斧子,站在堤坝前。雨越下越大,打在铁器上发出响声。张定远看了眼天,云层压得很低。他知道,这场雨能帮他们。
午夜时分,雷声炸响。工兵开始挖堤。土块一块块被撬开,水流从裂缝里渗出。起初只是细流,半个时辰后,水势变猛。一声闷响,堤坝崩开一道口子。洪水顺着缺口冲下,直扑倭寇营地。
张定远站在高处看着。水像一条线,慢慢往洼地爬。他知道,现在只能等。
天还没亮,斥候回来报信。下游三个排水口全部堵死,水已经开始积在营地上。张定远下令,所有竹筏准备入水。火铳手每六人一组,三人划桨,三人装弹。筏首立盾,两侧挂渔网,防止漂浮物缠住船桨。
他自己上了主筏。竹筏离岸时,水才刚没过脚踝。划到一半,水已齐膝。岸边的帐篷泡在水里,旗杆歪斜。有倭寇从帐子里冲出来,大喊大叫,但没人组织抵抗。
水继续涨。两个时辰后,水面到了腰间。大部分倭寇已经退到高处。有的爬上屋顶,有的站上粮仓顶棚。他们手里拿着刀或火铳,但不敢下水。
张定远下令,四队竹筏呈扇形推进。哨音一响,各队同时行动。竹筏贴着水面滑行,速度很快。倭寇刚反应过来,第一波火铳声就响了。
子弹打在瓦片上,碎屑飞溅。一个举旗的倭寇倒下,旗杆掉进水里。另一个想捡,被第二发子弹击中肩膀,惨叫着跌进水中。
山本站在最高的一座屋脊上。他披着残破的披风,左手按着刀柄。看到竹筏围拢,他大吼:“明军只会用水?”
话音未落,一发子弹擦过他脚边,瓦片炸裂,泥水溅了他一脸。他踉跄了一下,但没退。他瞪着水域,眼里全是恨。
张定远没理他。他下令:“专打持武器的人,尤其是站在高处指挥的。”
竹筏分散行动。两筏夹击一处土丘,火铳轮射。藏在上面的五名倭寇被打得抬不起头,最后有人跳水逃跑。水里划了几下,体力耗尽,沉了下去。
另一组倭寇试图用长钩拉翻竹筏。他们躲在倒塌的墙后,突然出手。但竹筏上有渔网,钩子被拦住。明军立刻还击,两人中弹落水,剩下三个举起手投降。
水位继续上升。到了下午,营地大部分区域都被淹没。只有几座坚固的屋子还露在水面,像孤岛。粮仓底部已经进水,里面的米包浮起来,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张定远让竹筏暂停进攻。他命人喊话:“放下武器,浮出水面,可活命!躲在暗处的,水涨上来,必死!”
喊了三遍,有两个倭寇从半淹的窑洞里游出来,双手举高。明军用长钩把他们拖上筏,绑住手脚。
不久,又有十多人从不同地方浮出。有的抱着木板,有的抓着断梁。他们都举着手,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明军照旧收押,不杀。
但还有人不肯降。几个倭寇躲在倒塌的梁木下,趁竹筏经过时突然开枪。一发子弹打中筏边,差点伤人。张定远立刻下令:“三筏围一处,轮流射击,直到他们出来或淹死。”
命令执行。三只竹筏将那片废墟围住,火铳不间断射击。水下的倭寇撑了半炷香时间,终于冒出头。两人中弹死在水面,最后一个被捞上筏,当场昏过去。
张定远又派了四个水性好的士卒下水。他们带着铁钩,潜入淹没区,把盖在地窖口的木板掀开。果然发现里面藏着八个人。这些人饿得发抖,看到明军就哭着求饶。全被拖出来绑了。
到了傍晚,水位涨到胸口。整个倭巢变成一片汪洋。屋顶成了唯一的立足点。山本仍站在那座最高的房顶上,身边只剩两个亲卫。他们脚下积水很深,动不了。
张定远站在主筏前端。雨水顺着他的铠甲往下流。右臂的伤口又裂开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重新扎紧布条。他抬头看过去,山本也正盯着他。
两人隔了几十步水面,谁都没说话。
张定远抬起手。
竹筏上的火铳手立刻举枪瞄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