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定远没再问。他知道时间不多。外面可能已经发现异常。他转身看向火盆,蹲下身,从灰烬里扒拉出半张未烧尽的纸。
上面有几个字:宁波、四月、船队。
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站起身,把刀收回鞘中。他从墙上扯下一条布带,反手绑住山本双手。又把那个谋士也绑了,拖到角落。
他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眼台阶。确认没人上来后,他回到山本身边,抓住他胳膊,准备带他上去。
山本突然抬头,看着他。
“你们明军……赢了这一场。”他说,“但海不会干。”
张定远没理他。他把山本拽起来,架在肩上,开始往上走。
台阶很窄。两人挤在一起。张定远右臂伤口裂开,血顺着指尖滴落。第一滴落在台阶上,第二滴落在山本鞋面,第三滴正要落下时,他的脚踩上了地面。
天光微亮。水面还在晃。主阵前方竖起一根旗杆,底座用粗麻绳固定。几名士卒抬来一张木凳,放在旗杆下。张定远让人把山本按坐在凳上,双手反绑在背后,绳子穿过旗杆扣牢。
他自己站在两步外,右手按在剑柄上。右臂的布条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但他没有换。
他抬起左手,从腰间抽出佩刀。刀刃在晨光下闪了一下。他走到山本身后,抓住他脑后那一束发髻,刀锋一划,头发断开,落在地上。
山本没动。嘴角还带着一点血迹,眼睛闭着。
张定远把刀收回去。他往前一步,面对山本的脸,声音不大,但清楚。
“谁让你占岑港?”
没人回答。
“背后的靠山是谁?”
山本睁开眼,笑了。
张定远又问一遍。声音提高了。
山本仰起头,吐出一口血沫,正好落在张定远靴面上。
张定远转身走开。他在原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列队的士卒。所有人都在看着这边。他抬起手,示意保持安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匹黑马从雾中冲出,背上骑着一名传令兵。那人盔甲上有泥,斗篷湿透,腰间挂着戚家军的虎符。
他跳下马,快步走来,单膝跪地,双手递出一封密函。
“戚帅亲令,星夜送达。”
张定远接过信,拆开火漆。里面的纸页上写着几行字。他越看,眉头越紧。
信上说:倭寇与东海海盗勾结,已集结船队,目标宁波,行动时间定于四月潮涨之夜。另,有内线潜伏于沿海汛防,不可轻动。
他看完,把信纸攥在手里。
然后他走到山本面前,蹲下来,和他对视。
“你知道宁波吗?”他问。
山本冷笑。
“你的同党已经出发了。”张定远说,“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
山本眼神动了一下。
张定远站起身,抽出佩刀。这次他走到山本侧面,刀锋轻轻一划,从耳侧带下一缕黑发。头发飘在地上。
他把刀收回。
“我不杀你。”他说,“我要你睁着眼,看我把你们的老巢全端掉。”
山本猛然睁大眼睛。呼吸变重。他第一次没有笑。
张定远转身,面向全军。
“岑港拿下了!”他喊,“但倭患没完!他们要去宁波,抢港口,劫百姓!”
士卒们握紧武器,没有人说话。
“我们不能歇。”他说,“现在就要准备。”
他挥了下手。两名士卒上前,把山本从凳子上拉起来,推进旁边的木笼。笼子门关上,钥匙取走。
张定远没有回营帐。他走到高台边缘,左手按剑,右手垂在身侧。布条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北方海面风浪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