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斜的太阳彻底沉下去,天边最后一丝光被黑暗吞掉。张定远站在高台边缘,右手按剑,左手握紧旗绳。他刚下令全军戒备,就看见西南方向火把移动,越来越近,数量极多。
他立刻点出五十名精锐,亲自带队出发。刘虎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句话没说。队伍穿出主营西门,踏进密林。地面潮湿,脚踩在腐叶上发出轻微响动。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
离敌营还有三里时,前方地形变窄。两侧是陡坡,中间一条小道。张定远抬手示意停下。他蹲下身,摸了摸地面,又抬头看树冠缝隙中的星。北斗七星偏南,风从北面吹来。
突然,四周火把齐亮。
不是零星几盏,而是成片燃起,像一张火网从四面八方罩下来。紧接着,箭雨落下。箭矢从高处射来,速度快,密度大。前排三名士卒当场中箭倒地,一人捂住喉咙,血从指缝涌出。
“伏击!”有人喊。
张定远低吼:“趴下!贴地!”
所有人立刻卧倒。箭矢插在身边泥土里,发出闷响。又有两支擦过头盔,火星一闪。
他迅速扫视四周。火把集中在西北、正南和东北三个方向。东南角只有零星几点,火光微弱。他听到了箭落的声音——那边的箭少,节奏乱。
“东南!”他压低声音,“贴崖壁走!快!”
刘虎爬过来,左肩已经中了一箭,但还能动。他咬牙拔出箭头,扔在地上。“队长,冲不出去!”
“能。”张定远抓住他手臂,“那边火力最弱,现在不动,等他们合围就晚了。”
他打出手势,让火铳手在前开路,刀牌手掩护两翼。自己断后。队伍开始移动。
刚起身,又一轮箭雨袭来。一名火铳手小腿中箭,摔倒在地。张定远一把将他拽起,背在背上,继续向前跑。身后传来倭寇的吼叫,脚步声密集逼近。
他们冲到崖壁下。岩石挡住部分视线,也挡住了箭矢。张定远放下伤兵,喘了口气。回头望去,火把正在快速移动,敌人开始追击。
“火铳手。”他低声说,“留三发子弹。”
火铳手点头。枪管还热,刚才那一阵齐射消耗了不少弹药。现在每人只剩三发。
追兵越来越近。火把照亮了小道,二十多名倭寇手持长刀,呈扇形包抄。领头一人挥刀大喊,声音凶狠。
张定远挥手。火铳手转身,瞄准追兵前方地面连开三枪。
轰!轰!轰!
火药爆响震得树叶乱颤。火光炸开,尘土飞溅。倭寇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住,脚步一顿,阵型散乱。
就是现在。
张定远抽出长剑,带头冲出。队伍紧随其后,沿着崖壁疾行。身后追兵重新集结,再次追来。
跑了半刻钟,地形终于开阔。前方是一片碎石坡,再过去是低矮丘陵。张定远停下,靠在一棵枯树后观察。
他仰头看星。北斗七星的位置没变。风向也没变。他们确实脱离了主伏击圈。
“清点人数。”他说。
刘虎挨个点名。有人没回应。最后报出名字的只有十五人。包括他自己在内,九人带伤。一名年轻士卒坐在地上,腿上绑着布条,血还在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发抖。
张定远走过去,蹲下身。他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那名士卒。
士卒抬头,眼睛红了。
张定远没说话,只把水囊塞进他手里。然后站起来,环视剩下的人。
“能活下来,就是胜利。”他说,“今晚我们没完成任务,但我们没死。”
他走到一块平石前,脱下披风铺在地上。“坐下休息。伤员优先。”
没人动。
“我说,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