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有人照做。伤员陆续坐下,其他人站在周围,手始终没离开武器。
张定远检查了火铳手的弹药袋。三发子弹都在。他记下了。
然后他走到刘虎身边。刘虎左肩包扎过,血止住了。但他脸色发白,显然失血不少。
“还能战吗?”张定远问。
刘虎点头。“只要你不倒,我就不会停。”
张定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他转过身,面对众人。
“明日还要打。”他说,“你们信我吗?”
沉默了几秒。
刘虎举起染血的刀。“跟着张队,死也值!”
旁边一名士卒跟着举刀。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低吼声渐渐响起。不是欢呼,也不是呐喊,而是一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像是受伤的野兽,不肯认输。
张定远点点头。他抽出长剑,剑尖朝下,插入泥土。
风吹过石岗,吹动残破的战袍。远处岑港方向,仍有火光闪动。
他知道山本不会罢休。
他也一样。
十五人围坐一圈。火铳手靠在石头上闭眼休息。刀牌手轮流警戒。那名年轻士卒喝了水,慢慢平静下来。他看着张定远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胸前的铠甲裂痕。
张定远一直站着。他没有坐下。右臂旧伤崩裂,血顺着袖口往下流。他感觉到了,但没管。
他盯着东南方向的地平线。那里没有火把,也没有动静。
可他知道,敌人还在。
他抬起左手,轻轻敲了三下掌心。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然后他开口:“换岗时间缩短到半个时辰。火铳手保留最后一发子弹,不到十步不准开枪。”
刘虎应了一声。
张定远拔出剑,用布条重新缠紧剑柄。刚才搏斗时,血把原来的布条浸透了。现在新布条裹上去,握起来更稳。
他望向夜空。月亮被云遮住,只剩一点轮廓。星星清晰可见。
北斗七星指向北方。
他们还没回家。
也不能倒。
他把剑收回鞘中,站直身体。
“都听着。”他说,“天亮前,谁也不准睡死。”
没有人回答。
但他们都没闭眼。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湿气。远处传来一声乌鸦叫。
张定远抬起手,摸了摸剑柄上的新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