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过碎石坡,张定远站在枯树下,右手还握着剑柄。血顺着袖口往下滴,在石头上积了一小片暗红。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左手按在右臂裂口处,用力压了下去。
十五人围坐一圈,九个伤员靠在石头上喘气。火铳手抱着枪,手指扣在扳机附近,眼睛一直睁着。没有人睡。
张定远走到队伍中间,抽出腰间长剑,蹲下来,用剑尖挑开一支火铳的枪口护套。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铁件,拧进枪管前端。金属摩擦发出刺耳声响。他抬手一甩,刺刀“咔”地一声卡紧。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站起身,举起改装后的火铳,声音不高:“从现在起,我们的枪,不只是放火药的。”
没人回应。
他又说:“弹药没了。明天打起来,我们不能再靠三轮齐射。敌人知道我们只剩三发子弹,他们不怕远战,怕的是贴脸拼命。”
一名士卒低声说:“可我们没练过这个……”
“现在开始练。”张定远打断他。他走向前排,把火铳递过去,“装上它。”
士卒接过,笨拙地拧紧刺刀。张定远抓住他的手腕,往前一送,做出突刺动作。那人踉跄一步。
“再来。”
一次、两次、三次。动作越来越快。张定远松开手,退后半步:“你们每个人,都要做到不用想就能刺出去。”
他转头看向其他火铳手:“把最后三发子弹交上来。”
有人迟疑。
“我说了,今天之后,不再靠火药。”
火铳手一个接一个解开弹药袋,把铜壳子弹放在地上。张定远亲自收拢,放进随身布包里。然后他站到所有人面前,举起自己的火铳。
“听口令——上刺刀!”
没人动。
他再喊一遍:“上刺刀!”
这次有人动手。咔嗒声零星响起。有人拧反了方向,刺刀掉在地上。张定远走过去,捡起来,重新装好,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第三遍口令喊出时,十二支刺刀全部装妥。动作整齐了些。
张定远点头:“列队。”
残部勉强排成两列。他站在最前面,举枪前指:“突刺!”
十二人同时踏步,刺刀向前。动作参差不齐,但力量出来了。
“再来!”
五轮过后,有人开始流汗,呼吸变重。但眼神变了。不再是恐惧,也不是麻木,而是盯着前方,像看见了什么东西。
他知道,心气回来了。
天边刚泛白,远处岑港方向传来号角声。倭寇出营了。
张定远下令全队原地休息,自己爬上一块高岩。望远镜里,山本站在阵前,身后是三百多持刀盾的倭寇。他们列成三排,木盾挨着木盾,弯刀露在盾外。
山本抬头看向明军阵地,冷笑一声,抬手指着这边,说了句什么。虽然听不清,但语气明显带着嘲讽。
旁边一名亲卫跟着大笑,其余倭寇也哄闹起来。
张定远放下望远镜,跳下岩石。他走到队伍前,拔出长剑,插在地上。然后拿起那支装了刺刀的火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