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目光穿过战场,直直看向张定远。
张定远也看着他。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从炮手那里接过自己的火铳。枪管还热。他检查刺刀是否卡牢,然后举起枪,枪口对准山本的额头。
山本站着没动。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突然,他抬头,大声喊:“张定远!你不得好死!”
声音嘶哑,但传得很远。
周围残存的倭寇听见,有人从掩体后探头,但没人敢动。火铳手全都盯着目标,手指扣在扳机上。
张定远仍举着枪。风吹过,吹散一点硝烟。他看见山本的嘴唇还在动,像是在骂,又像是在念什么话。
他没放下枪。
炮手低声问:“要不要再打一炮?”
张定远摇头:“等。”
他知道山本不会逃。这个人宁可战死,也不会背对敌人走开。但现在,他已经不是指挥官了。王帐没了,传令系统断了,亲卫被打散。剩下的倭寇各自为战,没有统一号令。
这就是胜利的开始。
他低头看炮。第三门炮已经装填完毕,炮手等着命令。
“目标,废墟东侧。”他说,“如果有人想抬山本走,就打那里。”
炮手点头。
张定远把火铳挂在肩上,重新扶住炮管。他的腿有点软,右臂越来越沉。但他不能坐,也不能靠。
远处,山本还站着。火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漆黑。
一名亲卫从侧面爬过来,想扶他。山本挥手甩开。
他又朝这边看了一眼。
张定远举起左手,做了个手势。
那是戚家军的总攻信号。
火铳手看到,立刻传令下去。各处隐蔽点开始移动。有人拉出第二门虎蹲炮,推上高坡。弓弩手也在调整位置。
山本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突然大吼一声,提起刀,对着空中砍了一下。然后他转身,一步步走向燃烧的废墟。
没人拦他。
张定远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火光里。
“准备第二轮齐射。”他说,“等他再出来。”
炮手应声装弹。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湿气。炮管上的血开始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