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定远站在碎石坡边缘,右臂的血顺着炮轮往下滴。他没去擦,左手撑着膝盖,盯着王帐废墟的方向。火还在烧,浓烟卷着灰往天上翻。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湿气,吹得他铠甲上的血点发凉。
远处水面有动静。
他眯眼望去,十几艘倭船正缓缓驶出下游河道,排成横列,封锁了水道。船头站满弓手,甲板上堆着火铳和箭箱。这是残部在集结,准备接应岸上溃兵撤退。
张定远立刻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说:“叫水师把总来。”
不到一盏茶时间,水师把总赶到。他五十岁上下,皮肤黝黑,手掌粗糙,是常年操船的老水军。他抱拳行礼,声音低沉:“将军有何军令?”
张定远指着江面:“敌舰封锁水路,若让他们接走残寇,后患无穷。”
水师把总点头:“他们船多,又有水流助力,强攻不易。”
“我不打他们。”张定远说,“我烧他们。”
他走到地图前,用剑尖划过河道走势:“你看,此处江面收窄,两岸陡峭,敌船只能并排三艘。他们靠得越近,越容易互相牵连。”
水师把总皱眉:“可火船顺流而下,难以控制方向,万一偏了……”
“所以不用一艘。”张定远打断他,“用三艘。”
他下令取三艘旧战船,以粗铁索相连,首尾相扣。中央一艘满载干柴、火油、硫磺,两侧各配一艘空船护航,形成稳定编队。铁索不绷紧,留出晃动余地,让中间的火船能在撞击时剧烈摆动,扩大引燃范围。
水师把总听完,眼神变了。他低声说:“这法子……像海盗用的连环舟。”
“不管是谁用过的。”张定远说,“能杀敌就行。”
命令下达后,工兵立刻行动。两刻钟内,三艘破船被拖至上游浅湾。铁索拴牢,火油桶搬上中央船舱,干柴堆成小山。火铳手在岸边布阵,准备火箭齐射点火。
张定远登上临时搭建的了望台。这台由木桩和门板搭成,高不过两丈,但足以看清江面全貌。他右手抬不起来,就用左手扶住望远镜支架,调整角度。
风向未变。
他等。
半个时辰后,南风渐起。
张定远放下望远镜,对身旁旗手说:“升红旗。”
红旗升起,岸边鼓声响起。水兵砍断固定缆绳,三艘连环船顺着水流缓缓漂出。起初速度慢,贴着岸边滑行。等到江心,水流加快,船速骤增。
倭寇船上有人发现异常,开始敲锣示警。弓手列阵,火铳手装弹。但他们没料到目标是整条船。
张定远举起左手,做了个下劈手势。
岸边火箭手同时拉弦。
数十支火箭划破灰空,像流星坠入江面。一支命中中央船上的油布,火焰腾起。另一支射穿船舱,引燃内部火油。火势瞬间蔓延,整艘火船变成一条燃烧的长龙,顺流疾冲。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三艘连环船直扑敌阵。
倭船试图散开避让,但江面太窄,前后船只挤作一团。最前两艘想调头逆行,却被后船撞上,动弹不得。
火船撞入敌阵。
轰的一声,中央船爆裂开来。燃烧的木板、油桶四散飞溅,砸中左右敌舰。铁索甩出,在空中划出弧线,一头勾住一艘敌船的主桅,另一头缠住另一艘的船舷,牢牢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