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带,现在就死。你带,还能活。”
医官看着刀,又看看张定远的眼睛,终于点头。
“好……我带。”
张定远转头对亲卫说:“把他关在隔壁帐,派两个人守着。不准他碰任何东西,也不准他跟任何人说话。”
亲卫应声而去。
帐里只剩两人。火器匠人开始清点现有药材库存,一边念叨:“断肠草根……缺。白露叶……缺。炭灰……有。醋……够用。需要石臼、陶罐、细纱布……这些都有。”
张定远站在桌边,盯着油纸上的字。他的右臂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布条,但他没管。
“你觉得这药能救多少人?”
“按这个方子,一人一份,能救二十个。再多就不够了。”
“不够就再采。”
“可时间来不及。中毒的人撑不过三天。”
张定远闭眼片刻,再睁开时眼神更沉。
“那就先救最重的。你列出名单,今晚就开始准备器具。”
“是。”
火器匠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去。走到帐口时停下。
“将军……这医官要是临时改口呢?”
“不会。”张定远说,“他怕死。怕死的人不会冒险骗我。”
匠人点头,掀帘走了。
张定远独自留在帐中。他把油纸折好,放进贴身衣袋。然后解开右臂布条,重新包扎。血已经凝了部分,新布条很快又被染红。
他吹灭灯,坐在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轻微响动。是守卫换岗的脚步声。他听见有人低声问:“押进来那个是什么人?”
“医官,制毒的。”
“杀了算了。”
“不行,将军要他活。”
张定远没出声。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按着油纸的位置。
他知道现在每一步都错不得。救一个人,就是多一分战力。少一个人,士气就会再跌。
他站起来,走到帐口,掀开帘子。外面火光照地,士卒列队走过,一个个抬头看了帅旗一眼才走。旗子完整地挂着,风吹着,哗啦响。
他回身拿起剑,走出帐外。
巡夜队看见他,立刻停下敬礼。他点头,沿着营地走了一圈。经过伤兵帐时,听见里面有人呻吟。他停下,掀帘看了一眼。三个中了毒箭的士卒躺在地上,脸色灰败,呼吸微弱。
他放下帘子,继续走。
回到中军帐,火器匠人正在等他。
“我查过了。”匠人说,“按这方子,明天一早就能试配第一剂。但需要新鲜药材,必须由他知道的地方采。”
“那就明天行动。”
“可他要是带我们进埋伏呢?”
“不会。”张定远说,“他不敢赌。他知道我能在一秒内割断他的喉咙。”
匠人不再说话,低头整理工具。
张定远走到桌前,拿出油纸,再次展开。他的手指划过“白露叶”三个字,停在那里。
外面风大了起来,吹得帐布啪啪作响。
他忽然说:“把医官带上来。”
亲卫很快押着医官进来。那人脸色苍白,腿在抖。
张定远盯着他。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走错一步,你就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