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到营地旗杆顶端,张定远走出中军帐。他整了整铠甲,右臂的布条是新的,没有血迹。昨夜的事已经过去,医官关在后帐,解药明日可试。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校场方向。
一队人影从营门外走来。领头的是个传令官,身穿轻甲,腰挂戚字令旗。他步伐稳,脚步落地有力。张定远认得这人,曾随戚帅巡视过三次营防,话少,做事利落。
传令官走到校场中央站定,身后两名士卒展开黄绸圣旨。新兵已列队完毕,站在东侧方阵,共一百二十七人。他们大多面带风霜,有些手上还有未愈的擦伤。但此刻全都挺直身体,目光集中在前方。
“奉钦命,宣戚家军前部指挥使张定远接令!”
传令官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
张定远迈步上前,在距其三步处单膝跪地。双手抬于胸前。
“末将张定远,领命。”
传令官开始读文。内容是朝廷嘉奖令。提到岑港之战,以寡敌众,破敌七阵,斩首四百余,生擒谋主,缴获火器、船只、密信若干。文中特别指出,张定远临危不乱,智擒敌医,保全将士性命,功在社稷。
读到此处,全场寂静。新兵中有几人悄悄抬头看张定远。他们之前只听说这位将军善战,但不知他昨夜还在为中毒士卒奔走。
“今特擢升张定远为游击将军,授将印一枚,令箭三支,加俸禄两级,赐铁甲一副。”
传令官停顿一下,“此令出自总兵戚继光奏报,经兵部核准,即日生效。”
张定远低头应道:“谢恩。”
他起身接过将印与令箭。木盒沉实,表面刻有虎头纹。他打开看了一眼,合上,抱于左臂。右手握拳贴胸,再次行礼。
传令官收起圣旨,低声说:“戚帅让我带话——‘你守住了该守的地方。’”
张定远点头。“请转告戚帅,定远誓死守卫海疆。”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楚。不只是对传令官说,也是对身后所有人说。
说完,他转身走向新兵方阵。
队伍最前排有个少年,脸色偏白,手握长枪略显颤抖。张定远在他面前停下。
“你叫什么名字?”
“陈……陈小河。”少年声音发紧。
“入伍多久?”
“二十天。”
“怕不怕死?”
少年咬了一下嘴唇,摇头。“不怕。”
张定远伸手碰了下他的枪杆。“枪要端平,别抖。敌人比你更怕。”
他又往前走,经过一个断了两根手指的老兵。那人站得笔直,眼睛盯着前方一点。
“你见过多少仗?”
“回将军,打过六次冲锋,活下来三次。”
“为什么还能站在这里?”
老兵沉默两秒。“因为有人替我挡了刀。”
张定远点头。他继续走完最后一排,然后返回高台。
太阳已经升高。他取出将星,那是枚铜质徽记,正面打磨出五角芒。他亲手把它钉在右肩铠甲上。动作干脆,没有停顿。
阳光正好落在将星表面,反射出一道亮光,扫过整个校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