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刘虎低声叫他。
张定远上了船。一句话没说,只指了指东北方向。刘虎会意,下令返航。
回到营地已是深夜。张定远直接进密帐。刘虎跟进去。帐门落下,外面有亲卫守着。
他把布雷图摊在桌上。油纸有点湿,但字迹清楚。刘虎凑近看。
“东南这条道能走?”刘虎问。
张定远没答。他盯着图上看了一会儿,手指划过东南角那个三角标记。
“工兵用的标记不是这样的。”
刘虎皱眉。“什么意思?”
“我们标记假雷,用的是圆圈加斜线。这个三角,是倭寇自己的记号。”
刘虎凑得更近。“你是说……他们故意标错?”
张定远点头。“这里标‘可通’,其实是死路。他们想让我们舰船开进去,然后引爆。”
刘虎倒吸一口冷气。“那潮汐呢?图上写‘雷沉三日自浮’。”
“就是用来骗人的。真正危险的地方,不会写这么细。写得越清楚,越可能是假的。”
刘虎沉默下来。他盯着图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按住东北角一处空白。“这里没标雷,也没写说明。是不是可以走?”
张定远看着那片空白,嘴角动了一下。“对。这里水浅,雷放不稳。倭寇觉得没人敢走,所以没布雷。”
“那就从这里过。”
“先派小船探路。低速,离岸近。”
刘虎点头。他拿起炭笔,在图上画了一条新线。从东北浅滩切入,绕开主雷区,直插内湾。
“要不要通知水师?”
“等天亮再说。现在谁都不能出帐。”
刘虎把图重新卷好,放进铁筒。他站起身,准备出去安排岗哨。
张定远坐在桌边没动。他右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下。左手慢慢覆上去,压住右手背。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长时间泡水后的反应。肌肉僵硬,神经不受控。他没让刘虎看见。
帐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稳。是巡夜的换了班。
刘虎走到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又放下。
“都安排好了。”他说。
张定远抬起头。“你去休息。明天一早,我要看到三艘小船在东北滩待命。”
“是。”
刘虎走出去。帐内只剩张定远一人。
他把布雷图再展开一次。手指划过东南角那行小字:“此处潮汐紊乱,雷沉三日自浮”。
他冷笑一声。
油灯跳了一下。
他伸手拨了灯芯。
火光稳定下来。
图上的线条清晰可见。
他拿起炭笔,在“东南可通”四个字上画了个叉。
笔尖用力,纸被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