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定远站在厨房灶台前,手指还沾着那层泛蓝的残渣。指尖发麻的感觉已经退去,但他知道这毒不简单。他没有说话,转身就走,亲卫紧跟其后。
他直奔军医帐。路上风大,吹得衣角翻动,但他的脚步没停。军医帐里灯火未熄,地上躺着三个昏迷的士卒,脸色青紫,呼吸急促。一名医官蹲在旁边,试了针灸、灌药,都没用。
“不是食物中毒。”医官抬头,“是吸入之毒。”
张定远蹲下,查看士卒鼻孔与嘴唇颜色。他刚要开口,帐帘被掀开,火器匠人老陈走了进来。他手里托着一只铜制小筒,表面有刻纹,顶端有个细孔。
“将军。”老陈声音沙哑,“我连夜炼的。按您说的‘挥发抗毒’法子,加了雄黄、皂角、醋精。这是鼻烟壶,吸一口能通气窍。”
张定远盯着他手里的东西。他知道老陈懂火药也懂药性,过去改火铳时就合作过多次。他没问原理,只问一句:“试过了吗?”
“还没。”老陈摇头,“不敢拿兄弟试。万一……”
张定远站起身,走出帐外,对守卫说:“押一个俘虏来。”
不多时,亲卫带来一名倭寇。那人三十岁左右,瘦脸,穿破旧皮甲,双手被绑。他站在帐口,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张定远走进帐内,指着昏迷的士卒:“你看见这些人了吗?他们中了你们的毒。现在有种药能救他们,但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他顿了顿,看着俘虏的眼睛:“我要先在你身上试。活下来,你就多活一天。死了,也不冤。”
俘虏没说话,嘴唇动了动。
老陈上前,打开鼻烟壶盖,捏住俘虏鼻子,轻轻往鼻腔送了一点粉末。
所有人静立不动。
过了半盏茶时间,俘虏突然咳嗽两声,身体抽了一下,然后呼吸变得平稳。原本颤抖的手指慢慢放松,脸色也没那么灰了。
张定远走近,伸手探他额头温度,又看瞳孔变化。他问:“你感觉怎么样?”
俘虏喘了几口气,低声说:“头……不沉了。”
张定远点头,转向老陈:“做多少个?”
“我带了五个人,一夜做了三十七个。”老陈说,“材料有限,再做就得拆旧火铳的铜管。”
“不够。”张定远说,“有多少做多少。先把所有中毒的人用上。”
老陈立刻出帐去忙。张定远留下两名亲卫照看俘虏和伤员,自己快步走向前线。
天还没亮,雾气比往常浓。但这雾不对劲,贴地滚动,颜色发绿,碰到草叶会冒白烟。明军前哨已有八人倒下,没人敢靠近。
他走到防线边缘,几名火铳手躲在掩体后,枪口对着前方。远处影影绰绰有人影移动,是倭寇借毒雾掩护,正在推进。
“传令下去。”张定远说,“每人配一个鼻烟壶,随身携带。进入毒区前必须使用。不用的,军法处置。”
传令兵领命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第一批鼻烟壶送到。火铳手、刀牌兵、弓箭手依次领取。他们打开闻一下,呛得直咳,但很快眼神清明。
张定远亲自检查每个队列。他看到一个新兵拿着鼻烟壶不敢用,便走过去,打开盖子,自己先吸了一口。
一股辛辣冲进鼻腔,喉咙发紧,但他站着没动。几息之后,呼吸恢复正常。
“用了不会死。”他说,“不用才会死。”
新兵咬牙,照做。
防线士气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