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定远走进军议堂时,天刚亮。他把包裹打开,将一块焦黑的陶罐碎片放在桌上。几名守城将领围坐一圈,有人抬头看他,有人低头不语。
“这是我在倭寇主营外捡到的。”他说。
老将王猛坐在上首,胡子一抖。“就这破瓦片?能说明什么?”
张定远没说话,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倒出一点绿色粉末,放进桌上的铜盆,又让人端来清水倒入盆中。接着他把一根铁钉沉入水里。
所有人盯着那盆水。
不到半盏茶时间,水面开始冒泡。铁钉表面迅速发黑,边缘出现锈蚀剥落的痕迹。
“这东西爆开后喷出绿雾,我带的人有三个吸了气,当场呼吸困难。”张定远说,“如果他们用这种罐子轰城墙,一夜之间,墙基就会松动。”
王猛皱眉。“宁波城墙厚三丈,条石垒底,夯土填心,岂是这点毒气能毁的?”
“不是毒气。”张定远纠正,“是腐蚀。它不吃人,吃铁石。您看这钉子,已经烂了一半。”
堂内安静下来。
一名副将伸手碰了碰盆边,缩回手时指尖沾了点水渍,立刻皱眉甩手。“这水也变味了。”
张定远点头。“所以不能等他们来打,得先设防。我的方案是:在城内七处要道设火器据点,每处配五十火铳手,巷口埋绊索、陷坑,门窗后藏伏兵。一旦敌军入城,立刻封锁街口,逐段截杀。”
王猛猛地拍桌。“荒唐!城里百姓还没撤完,你就要挖沟拆门?让百姓怎么走?再说佛郎机炮都没见影子,你就敢说墙会塌?”
“我已经见过了。”张定远声音不高,“就在昨夜,倭营里摆着六门佛郎机,炮口对准西门。那些陶罐就堆在炮车旁边,随时可炸。”
“那你为什么不打探清楚再回来?”王猛冷笑。
“我回来了,是因为任务是带回情报,不是开战。”张定远直视对方,“现在情报在这里,证据也在这里。您要不信,可以派人去查,但时间不多。”
王猛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你说的这些,戚帅知道吗?”
张定远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今早接到的。戚帅说,若确认敌有非常之器,可依实情布防,便宜行事。”
王猛拿起信看了许久,最后放下。“好。你要火器据点,我可以给你人。但有一条——不能乱来。三百火铳手归你调遣,但每一处设点,必须报我知晓。”
“可以。”张定远收起信,转身就走。
没人拦他。
他走出军议堂,外面已有传令兵等候。他下令:“立刻通知各队火铳手,辰时三刻集合,听候分派。”
传令兵领命而去。
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压得很低,风带着湿气。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不会轻松。王猛虽然让步,但只给了最低限度的支持。城里的兵力本就不够,三百人已经是极限。
但他必须用好这三百人。
傍晚时分,张定远来到西城楼。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整段城墙和外侧旷野。他让人抬来三层叠合的铁皮重甲靶,立在离城楼三丈远的地方。
几个值守士卒围过来。
“将军,这是要试枪?”
“嗯。”张定远解开火铳背带,检查弹膛。
这把火铳是他亲自参与改良的,枪管加长,药室密封更好,弹头也换成了铅铸。老陈那边还没完成全部测试,但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一支。
他装药,压实,放入弹丸,合上击发机。
周围人都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