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天边刚露出一点亮色。张定远站在高坡上,手还按在剑柄上,耳边是士卒搬运尸体的沉重脚步。他刚下令巩固防线,远处火药库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
火光从库房顶冒出来,黑烟滚滚升空。守库的士卒举着火铳来回奔跑,却没人敢靠近大门。张定远立刻转身,抽出腰间短刀,对身边亲兵喊:“集合十人,随我过去!”
亲兵队迅速列队,跟着他快步奔向火药库。路上遇到一名巡哨,气喘吁吁地报告:“王猛部下反了!他们打伤守卫,抢了两箱火药,现在堵在库里不肯出来。”
张定远眼神一冷。王猛是宁波驻军副将,一向听令行事,为何他的部下会在此时闹事?他没有多问,加快脚步赶到现场。
火药库外已有二十多名守军围住门口,但无人敢强攻。张定远推开人群走到前方,抬手示意所有人后退十步。他盯着紧闭的大门,低声命令:“架铳。”
五支长管铳对准大门缝隙。张定远上前两步,大声道:“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走出库门,可免一死。若再抵抗,格杀勿论。”
库内沉默片刻,忽然有人从门缝向外射出一箭。箭头擦过张定远肩甲,钉进地面。张定远未动,只挥了下手。
“放。”
五声枪响几乎同时爆发。木门被炸开一个大洞,浓烟和火光从中涌出。张定远带着亲兵冲入,发现三名叛军正试图点燃火药桶。他一脚踢翻最近那人,短刀横切对方手腕,那人惨叫倒地。
其余两名叛军举刀扑来。张定远侧身避过第一击,反手用刀背砸中对方太阳穴。第三人刚举起火把,就被亲兵一铳打中肩膀,摔倒在地。
火势被迅速扑灭。三名叛军两死一伤,活下的那个满脸血污,跪在地上发抖。张定远蹲下,一把扯开他衣领,检查脖颈与耳后。
左耳下方,一道墨色蛇形纹身清晰可见。线条细长,头部朝下,尾部卷曲如波浪。张定远用指甲刮了刮,颜色不褪,也不是临时画上去的。
他站起身,对亲兵说:“带回去。其他人清点损失,封锁消息。”
回到临时审讯帐,俘虏被绑在木桩上。张定远让人端来一盆水,把炸膛的长管铳残件扔在他面前。金属扭曲变形,枪管裂开,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这东西炸了三个人。”张定远说,“你不说,我也不会留你。”
俘虏抬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发白。他知道这是谁的武器——前两天还有同伙试过仿制,结果当场炸死。
“我说……”他声音发抖,“三日后子时,倭寇要用水淹城。”
张定远盯着他。“怎么淹?”
“他们在上游筑坝蓄水,等到潮涨,就炸开堤坝。巨浪会冲垮水门,城里全是低地,半个宁波都会被泡在水里。”
“有内应?”
“有。到时候会有人打开水闸,让水流直灌城内。”
张定远转身走出帐篷,立刻传令下去:全城进入戒备状态,所有夜间巡查加倍;工役队立即调往水门区域,准备沙袋、木桩、铁链加固结构;火器营随时待命,不得离岗。
安排完任务,他亲自赶往水门。
水门位于城北,是整条河道最窄的一段。两旁石墙高达三丈,中间设双层闸门,平时由铁链绞盘控制升降。守将见到张定远亲自前来,连忙迎上来解释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