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换过班，今天早上例行检查过机关，一切正常。”
张定远没说话，沿着台阶走上闸口高台。他先看了眼绞盘，发现齿轮上有新鲜油渍，明显不是昨日留下的。他又蹲下身，查看控制绳索，发现其中一根松紧不对，像是被人拆解后重新接过的。
他顺着绳索往下走，一直来到排水暗槽边缘。这里常年潮湿，青苔遍布。他在一块凸起的石砖边角处停下，手指抠了抠缝隙。
一枚青铜令牌卡在里面。
张定远把它拿出来，吹掉灰尘。正面刻着一个“王”字，背面有一圈细密齿痕，是军中教头专用的识别标记。这种令牌全军只有七枚，每一枚都登记在册。
他认得这个样式。
王勇。
那个曾在新兵营里刁难他、比武输给他的教头，后来引荐他面见戚帅的前辈。多年来，此人一直负责城防调度，从未出过差错。
张定远握紧令牌，指节发白。他抬头看向河道上游，水面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三天后的子时，一旦堤坝炸开，这平静就会变成致命洪流。
他下令封锁水门区域，禁止无关人员进出。又调来近三日的值守名册，让亲兵逐页核对王勇是否曾私自到访此地。
自己则留在高台上，盯着潮水起落。
天色渐暗，第一批沙袋已经堆到闸门前。工役们打着火把继续作业，动作急促但有序。张定远站在原地没动，手里始终攥着那枚令牌。
亲兵送来饭食，他摆手拒绝。水面上吹来的风越来越冷，他仍穿着染尘的铠甲，肩甲缺口处露出一道结痂的伤口。
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戌时。
他低头看了眼令牌上的“王”字，又摸了摸耳后位置——那里没有刺青，但他知道，有些人不需要刺在皮肤上，也能成为敌人的眼睛。
一名亲兵快步跑上高台，递上一页名单。“将军，查到了。王勇昨夜申时到过水门，登记理由是‘巡查夜防’，但当值记录里没人见过他。”
张定远看完名单，慢慢折起纸页，塞进怀里。
他抬起头，望着漆黑的河面。水波轻轻拍打石岸，声音单调而持续。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这场仗，不在阵前，而在人心。
他把手伸进胸前暗袋，取出一张皱巴巴的布条。上面写着几个名字，都是这两天接触过王猛部下的军官。其中一个名字被圈了出来，旁边画了一道斜线。
那是王勇的副手。
张定远把布条收回，重新看向水闸。绞盘静静立着，绳索垂落，像一条等待收紧的绞索。
他抬起右手，轻轻按在闸门石沿上。石头冰冷坚硬，带着河水浸润的湿意。
远处工役还在搬运沙袋，脚步声杂乱而沉重。
张定远站着不动，左手握紧了那枚青铜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