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不到半柱香结束。俘虏供认,他们是奉命来标航道,为主力舰队开路。上游堤坝一旦炸开,大浪会顺着这条水道直冲宁波城门。
张定远让人把浮标全部拔除,沉入深水。又派一名水性好的士卒潜下去,在关键暗礁点绑上红色布条,作为日后巡逻标记。做完这些,天刚蒙蒙亮。
返航途中,张定远站在船头。身后亲兵低声汇报:“水门那边一切正常,沙袋已堆至齐胸高,绞盘检修完毕,随时可闭闸。”
他没说话,只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虎符。那东西现在安静地躺着,温度与体温一致。
回到岸边,老陈已在码头等他。老头眼睛更红了,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是虎符海图的复刻版。
“我想再研究它。”老陈说,“这种材料如果能用在炮芯上,射程能多出一倍。”
张定远摇头。“现在不行。虎符是戚帅给的,不能离身太久。”
老陈急了。“我就留三天!把结构画出来,至少让我知道它是怎么嵌合的!”
“不行。”张定远语气不变,“但它不会白用。等平了倭寇,我陪你一起铸新炮。用最好的铁,最准的模,打出第一发试炮弹的人,必须是你。”
老陈愣住。他看着张定远,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一个字:“好。”
两人走到作坊门口。老陈停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我昨晚做的——用虎符的反应原理,做了个探测器。遇到同类材质会发热。你带着,万一再碰上这种东西,能提前知道。”
张定远接过布包。里面是一块铜片,连着细绳,可以挂在脖子上。
“谢了。”他说。
老陈摆手。“你不用谢我。我干这行一辈子,没见过能挡住炸膛的符。它不该只是信物。”
张定远点头。他把铜片贴身收好,转身走向停靠的战船。晨光洒在甲板上,水珠从帆索滴落。他站上船头,下令启航。
船离岸不久,他忽然觉得胸口一热。低头掀开衣领,那块铜片正在发烫。
他立刻回头望向岸边。作坊窗户紧闭,老陈的身影映在纸上,正低头描摹虎符纹路。灯光昏黄,笔尖不停。
张定远不动声色地扣紧铜片。船继续前行,海面渐宽。
他的手慢慢移到腰间,握住虎符。金属冰冷,毫无反应。
但铜片仍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