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刚离岸,张定远胸口那块铜片突然发烫。他低头掀开衣领,铜片贴着皮肤,热得像要烧起来。他立刻停下脚步,手按在腰间的虎符上。
岸边的老陈还在作坊里画图,身影映在窗纸上,笔没停。张定远盯着看了两息,转身对舵手下令:“调头靠岸,快。”
战船掉头,水花翻涌。张定远跳下甲板,大步走向作坊。门一推就开,老陈抬头,脸上满是疲惫。
“怎么了?”老陈问。
“铜片又热了。”张定远掏出那块探测器,“不是一次两次,是持续发烫。他们动手了。”
老陈放下笔,接过铜片摸了摸。“这热度……和虎符激发时一样。说明附近有同类材质在运作。”
“在哪里?”
“不知道。但能肯定——他们在用某种装置,引动海水。”
张定远眼神一紧。“山本要炸堤坝?”
“不只是炸。”老陈摇头,“他是要借潮。现在正是天文大潮期,若在上游炸开蓄水坝,再配合海流暗桩,能推出百尺巨浪。宁波城防挡不住。”
张定远立刻转身出门。他在门口吹响铜哨,三声短,一声长。这是最高警报。
不到半柱香,海岸高台已集结二十名火铳手。张定远站在中间,面前是一尊从未启用的火器——潮汐神铳。
它比普通红夷大炮更长,铳身刻满沟槽,底部有个方形凹槽。老陈说,那是虎符的插口。整座铳由铁链固定于两岸礁石,发射后会弹出一张巨型铁网,专为拦浪设计。
“推上去。”张定远下令。
八人一组,将神铳沿木轨拖向制高点。地面震动,铁轮碾过碎石。张定远亲自扶住铳尾,确保角度对准入海口。
远处海面平静,天光微亮。但张定远知道,真正的杀机藏在水下。
他取出虎符,握在手中。金属冰冷,毫无反应。可胸口的铜片仍在发烫。
“准备点火。”他说。
火铳手持火炬待命。一名士卒检查引线,点头示意通畅。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风向未变,水面无波。有人开始低声议论,说是不是误判了。
张定远不动。他盯着海平线,耳朵捕捉每一丝声响。
忽然,脚下传来震动。
先是轻微,接着越来越强。像是地底有东西在冲撞。远处海面出现一道黑线,迅速逼近。
“来了!”了望哨大喊。
那道黑线越拔越高,变成一道灰白巨墙。浪头翻滚,带着泥土与断木,直扑宁波城门。
岸上士卒脸色发白。有人丢下火把,后退几步。
“稳住!”张定远吼了一声,“谁也不准退!”
他冲到神铳前,将虎符插入底部凹槽。
咔的一声,机关咬合。
刹那间,金光从虎符蔓延至整条铜管,顺着沟槽流入地下。四周铁桩嗡鸣,像是被唤醒。
“点火!”张定远大喊。
火铳手点燃引线。嗤的一声,火星飞窜。
轰!
一声巨响,神铳后坐力震起尘土。铳口喷出一团黑影,瞬间展开——是一张巨大的铁链网,由精钢扣环编织而成,宽达三十丈,迎着巨浪飞去。
铁网在空中划出弧线,像一张巨伞,正正兜住海啸前锋。
轰隆!
巨浪撞上网面,水花炸裂,四散飞溅。但由于铁网两端牢牢固定于两岸礁石,巨浪无法继续推进,反而因反作用力形成回涌。
海水倒卷,如千军万马回头奔腾。
远处海面上,山本站在旗舰甲板上,正举旗下令。他看见巨浪压来,脸上露出狞笑。
下一瞬,他笑容僵住。
那浪竟然停了。然后,倒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