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一条缝,光线落在张定远的靴子上。他没有回头,手仍放在剑柄上。
脚步声停在门口。来人是老陈,手里抱着一块焦黑的铁片,脸上全是烟灰和汗渍混合的污迹。他喘着气,声音沙哑:“将军,炮又炸了。”
张定远松开剑柄,转身接过铁片。触手滚烫,边缘有明显的裂痕,像是从中间炸开的。他盯着那块铁,没说话。
“第三次了。”老陈低头,“火药量减了三成,炮膛加厚了一寸,可一打就崩。这东西……怕是造不成。”
张定远把铁片递回去。“不是造不成,是咱们还没找对路。”
老陈苦笑一声。“我干了三十年火器,没见过这么邪门的。每次炸的位置都一样,在炮尾第三道箍环处。铜箍先裂,然后铁壳爆开,碎片往回飞,差点要了我的命。”
张定远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他从怀里取出虎符,放在桌上。金属表面有些发暗,但能看出纹路清晰。老陈看了一眼,眼神变了。
“就是它救了你那次?”
“是。”张定远说,“那天夜里,碎铁片飞过来,它吸住了。”
老陈伸手想碰,又缩回。“这东西……不是凡铁。”
“你说它是陨铁掺深海胶做的。”
“对。这种材质轻而坚,遇热不胀,按理说不该引发炸膛。”
张定远拿起虎符,走到窗边。天刚亮,火器坊外的校场空无一人,只有几辆推车停在角落,上面盖着油布。他把虎符举到光下,仔细看它的断面。
“我想试试共振。”
老陈皱眉。“什么?”
“火药点燃时,会产生震动波。如果炮身材料的震动频率和这个波一致,就会放大震动,导致破裂。就像两个人走路步调一样,桥会跟着晃。”
老陈愣住。“没人说过这个。”
“但我感觉到了。”张定远放下虎符,“上次炸膛时,我手里拿着它,它也在震。不是被砸中的那种震,是自己在动,像心跳。”
老陈沉默片刻,忽然转身走向工作台。他翻出一张图纸,铺在桌上,手指点着炮尾结构。“如果真是共振……那问题不在火药多少,而在炮体本身。我们一直加厚炮膛,反而可能让震动更集中。”
张定远走过去,指着图纸上的第三道箍环。“这里最薄,又是连接处,最容易积聚能量。”
“那就改。”老陈抓起笔,“我把三道箍环改成五道,间距错开,再在内壁刻螺旋槽,让震动分散。”
“火药呢?”
“换配方。”老陈咬牙,“不用纯硫硝炭,加一点石灰粉和碎陶末,降低燃烧速度,减少冲击波强度。”
两人立刻动手。张定远负责记录数据,老陈带着两个学徒重新熔铸炮管。炉火通红,铁水倒入模具时冒着白烟。整个上午,火器坊里只有锤击声、水流声和偶尔的口令。
中午饭没人吃。张定远站在炉边,看着新炮管冷却成型。表面光滑,五道铜箍牢牢嵌在铁身上,比原来的粗了一圈。
“今晚能试吗?”他问。
“能。”老陈擦掉脸上的灰,“只要火药配好。”
下午,他们开始调配新火药。老陈亲手称量每一份材料,反复搅拌。张定远在一旁计算比例,写满了一整张纸。最后一份药装进小竹筒,做了标记。
“这是减震七号。”老陈说,“要是还不行,我就烧了这作坊。”
张定远看了他一眼。“你会成功的。”
天黑前,新炮运到校场。炮架是特制的,底部加了木垫和麻绳固定。周围清空了三十步,只留几个亲兵守在边界。
张定远亲自装药。他把“减震七号”倒进炮膛,压实,再塞入弹丸。老陈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
“点火吧。”他说。
张定远点头。一名士卒持火把靠近引信。
轰!
炮声炸响,炮口喷出长长的火焰。炮身剧烈后坐,但没有断裂。烟尘散开后,炮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
老陈跳起来冲过去,摸着炮尾大叫:“没裂!真没裂!”
张定远快步上前,检查炮管。温度很高,但结构完整。他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