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定远将纸条收进怀里,手指在虎符底部多停了一瞬。那细纹还在微微震动,像是没完全安静下来。他抬手抹了把脸,擦掉残留的灰烬和汗渍,站直身体。
戚继光站在前方,正对士兵下令。命令传完,他转身看向张定远,点头示意。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水门,沿街而行。道路两侧站满百姓,有人举着灯笼,有人捧着热汤,没人说话,只是看着他们走过。
府衙大门敞开,红毯铺地。宁波知府带文武官员候在阶前,见戚继光到来,立即迎上。他手中托着一块金匾,四周雕龙刻凤,中间四个大字——“海疆长城”。
“此匾代表全城百姓心意。”知府双手奉上,“戚帅领军抗敌,张将军奋勇杀贼,实乃我东南屏障。”
戚继光没有接匾,而是侧身一步,看向张定远。
全场目光随之转移。
“这一战,首功是张定远。”戚继光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岑港收复,宁波解围,皆因他识破机关、擒获敌酋、守住水门。此匾,应由他代军受之。”
张定远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知府亲自将匾交到他手中。木框沉实,金漆反光。他双手接过,起身转身,面向身后将士。
“这不是给我一个人的。”他说,“是给每一个守城的人。是给那些回不来的兄弟。”
人群静了几息,随即爆发出掌声与呼喊。老人流泪,妇人合掌,孩童跳脚高叫“张将军”。
知府命人将匾抬走,准备悬于城楼正中。戚继光解下腰间佩剑,抽出半寸,寒光一闪。剑身刻有旧痕,深浅不一。
“这把剑,随我七年。”他将剑递出,“斩过三百倭寇,也沾过兄弟血。今日起,归你所有。”
张定远双手接过,剑柄冰凉。
“我不只要你拿剑。”戚继光低声道,“我要你担起责任。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只听令行事的将领。你要想得更远,看得更清。”
张定远低头:“末将明白。”
宴会设在府衙正厅。桌案摆开,酒菜上齐,但无人动筷。戚继光坐主位,张定远居次席,知府作陪。鼓乐响起,舞者入场,可气氛仍有些紧。
外面传来喧闹声。
一名亲兵快步进来,在张定远耳边说了几句。他皱眉,起身离席。
院门外聚着几十名百姓,最前面是一位老妇,撑着一把大伞。伞面用各色布块拼成,针脚密实,边角还绣着“万民”二字。
“这是百家凑的伞。”老妇说,“每一块布,都是一个家的心意。我们不懂打仗,只能做这个。”
张定远接过伞,重量不轻。他记得这种伞,小时候村里每逢大事,都会有人缝制。不是为了遮雨,是为了表心。
“我会挂在营门前。”他说,“让每个进出的兵都看见。”
老妇点头,退后一步。人群让开一条路,一群孩子走出来。最小的不过七八岁,最大的也就十二三。他们站成两排,齐声开口:
“刀出鞘,旗不倒,
血染甲,志更高。
宁死不教寸土失,
杀尽倭寇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