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清亮，节奏简单。这是他在一次战前动员时随口念的几句话，没想到被编成了歌。孩子们唱得认真，拳头攥紧，眼神坚定。
张定远站在原地，没动。
歌声落，孩子们没散，反而盯着他看，像在等回应。他张了张嘴，最终只低声重复最后一句：
“宁死不教寸土失……”
孩子里有人笑了，小声说：“将军也这么说！”
他勉强笑了笑，把伞交给亲兵，转身回厅。
席间气氛比刚才松了些。知府举杯提议同饮，众人响应。酒过三巡，笑声渐起。有人说起倭寇溃逃时的丑态，有人讲火器炸营的奇景，满堂哄笑。
张定远喝了一杯，放下碗。他看了一眼戚继光，对方正在与知府交谈，神情如常。他悄然起身，称要更衣，离开正厅。
偏殿烛火未熄。他走到角落，从怀中取出虎符。指尖顺着底部细纹滑动，找到那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凸点。轻轻一按。
“咔”的一声，暗格弹开。
里面卷着一小片绢布。
他取出展开，只有四字：
京中有变，速练水师。
笔迹熟悉，确是戚继光亲书。墨色尚新，应是近日所留。他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收紧，绢布被捏成一团。
烛火跳了一下。
他靠近灯焰，点燃绢布，等它烧到指尖才松手。灰烬飘落，落在石砖缝隙里。
他回到席上时，歌舞正盛。一名舞姬端酒而来，要为他献杯。他摇头拒绝，只取了空杯，倒满清水。
夜渐深，宾客陆续离席。知府告辞，戚继光也起身。他走过张定远身边时，脚步微顿，未说话，只轻轻拍了下他的肩。
张定远送至府衙门口，目送戚继光走入夜色。
他没有回住处。
亲兵问是否需要护送，他摇头。独自穿过街道，走向军营。
营门守卫见他回来，立刻挺直身体。他点头进入，径直去了值房。桌上摊着宁波海图，是他前日画的。他坐下，重新铺开，拿起炭笔开始标注。
西溪渡口、水门闸道、渔船泊位、礁石区……一个个点连成防线。他又翻出火器营编制册，划掉几个名字，填上新人。
虎符放在灯旁，安静无声。
他喝了口冷茶，继续写。
外面传来打更声。三更将至。
值房门被推开，一名哨官急步进来，脸色发白。
“将军，西门城墙发现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