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燃烧的火墙,看着自己的部下在火中挣扎。那一刻,他明白这一战已经输了。
张定远站在城楼最高处,铠甲映着火光。他神情沉静,目光扫过战场。焦土遍地,湿草席烧成灰烬,竹梯断裂四散,三百倭寇尸横遍野。火铳手们自发整理弹药,准备应对可能再来的袭击。
老陈走到他身旁,喘着气说:“这火,比月亮还亮。”
张定远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是您想得妙,我们造得稳。”
老陈咧嘴笑了。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自己参与改造的火器在实战中发挥决定性作用。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张定远收回视线,望向远方黑暗。他知道山本不会轻易放弃。这次夜袭虽破,但敌军主力仍在,真正的决战还未到来。
他抬手摸了下腰间长剑。剑柄冰冷,但握得很牢。
城下火势渐弱,只剩零星火焰还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和火药味。一名火铳手报告弹药剩余情况,张定远点头回应,随即下令:“保持警戒,火铳手轮班值守,炮队随时待命。”
老陈开始指挥匠役清理炮身,检查损耗。他发现一门炮的底座有轻微裂痕,立刻叫人标记更换。另一名匠役递上记录册,他一笔一画写下损坏情况。
张定远走下高台,沿城墙巡视一圈。士兵们见他过来,纷纷挺直身体。他停下脚步,问一名炮手是否受伤。那人摇头,说只是耳朵被炮声震得发麻。
他点头,继续向前。
走到拐角处,他忽然停下。地面有一串脚印,很浅,像是刚刚留下。他蹲下身细看,脚印朝向城内,不是守军靴底纹路。
他站起身,看向城墙内侧。那里是一片空地,堆放着备用石料和木料。风从那边吹来,带来一丝异样的气味。
他伸手摸向剑柄,手指缓缓收紧。
老陈这时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清单。“将军,二十门炮还能用,十门需要维修。零件我已安排人连夜赶制。”
张定远没回头,只说:“把匠役集中到炮阵附近,不要分散。”
老陈察觉语气不对,立刻应声去办。
张定远站在原地,盯着那片空地。他没有喊人,也没有下令搜查。他在等。
风又吹了一下。
一块木板轻轻晃动,发出细微摩擦声。
他迈出一步,脚落下的位置正好压住那串脚印的延伸方向。
远处,最后一簇火苗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