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被推开,铁链拖地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山本双膝着地,血顺着嘴角流到衣领,滴在船板上。他抬头看张定远,眼神没变,还是那种恨到骨子里的光。
张定远坐在桌前,手放在刀柄上。他没说话,只盯着山本。刘虎站在一旁,手里握着铁钳,指节发白。
“搜。”张定远开口。
刘虎上前,掰开山本的嘴。山本猛地抽搐,嘴角溢出黑血,牙齿咬得咯咯响。刘虎立刻用力撬开下颌,一股腥臭味冲出来。他伸手进去,在牙龈后摸到一块硬物。
那是一块布条,沾着血,卷成细条塞在牙缝里。
刘虎把它拿出来,摊在桌上。八个字写在上面:**七月十五,水师尽灭**。
字是用血写的,干了,颜色发暗。笔画很重,像是刻上去的。
张定远拿起布条,指尖划过字迹。这不是临时写的,是提前准备好的。他放下布条,看向山本。山本靠墙坐着,喘气,眼睛闭上了。
“把他锁进地牢。”张定远说,“加两道铁链。”
亲兵进来,架起山本往外走。山本没反抗,头低着,像昏过去了。
舱门关上后,张定远对刘虎说:“叫其余俘虏,一个一个带上来。”
刘虎点头出去。张定远把布条压在砚台下,抽出一张空白军报,写下“审讯令”三个字。
第一个俘虏被押进来,跪在地上。他年纪不大,脸上有烧伤,右手缺了两根手指。
“你叫什么?”张定远问。
“田……田三。”俘虏声音发抖。
“谁派你们来的?”
“山本大人。”
“你们有多少据点?”
“我……我不知道。”
张定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在西溪渡口搬过火药箱,箱子底有编号。我们查到了。你说不知道?”
俘虏低头不语。
张定远转身,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刘虎刚才掰开山本的嘴,发现这张布条。他说‘水师尽灭’。你们真以为,就靠几艘破船,能灭大明水师?”
俘虏肩膀抖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有人想活。”张定远坐下,“说实话的人,可以不死。不说的人,明天早上吊在城门上。”
舱内安静下来。
俘虏张了张嘴。“我……我说。”
他供出一处据点,在象山湾北岸,藏了二十箱火药、三百斤米粮,还有信号旗一套。负责联络的是个独眼人,外号“老鸦”。
第二个俘虏进来时,腿软得站不住。他一听前面那人招了,直接趴下。
“我说!我都说!”
他在宁海东边的礁石区埋过木箱,里面有火铳零件和引信。那个地方涨潮时看不见,退潮才露出来。一共三十个点,从台州到宁波,沿着海岸线分布。
第三个俘虏是倭寇小头目,脖子上有刀疤。他不开口,一直冷笑。
张定远让人把他带走,关进隔壁舱室。然后继续问下一个。
天还没亮,五名俘虏招供,拼出的地图已经贴在墙上。三十个红点连成一条弧线,正对着台州水师大营、宁波港、昌国卫三处要地。
张定远站在图前,用炭笔圈出七个最靠近港口的点。这些地方都能放信号火,一旦点燃,敌船就能趁夜突入。
他正看着,刘虎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戚帅派人送来的,快马加急。”
信封是灰纸,火漆印烧焦了一半。张定远拆开,里面只有两行字:
**速回台州。水师有变。**
落款是戚继光亲笔,字迹熟悉,但比平时潦草。信纸边缘有烟熏痕迹,像是从火场里抢出来的。
张定远把信放在桌上,和那块布条并排。
“七月十五”和“水师有变”——时间、目标,全都对上了。
他抬头问刘虎:“传信的人呢?”
“刚到就晕了,现在躺着。马累死了。”
张定远走到窗前。外面天色微亮,海面平静,几艘渔船停在远处。岸边有士兵在清理残骸,抬走尸体。
一切看起来都结束了。
但他知道没有。
“这不是结束。”他对刘虎说,“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