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虎没说话,只是站得更直了。
张定远回到桌前,写下三道命令。
第一道交给刘虎:接管宁波防务,封锁所有出海口,任何人不得私自离岸。发现可疑船只,直接击沉。
第二道调水师巡海队,按地图上的红点逐个排查。不准打草惊蛇,只记位置,不行动。
第三道命快马轻骑备好,天亮出发,直奔台州。
写完后,他把三张纸分别封好,交到亲兵手里。
“现在就去。”
亲兵领命离开。
舱内只剩他和刘虎。
“你要走?”刘虎问。
“必须走。”张定远说,“戚帅不会轻易写‘有变’这两个字。他遇事一向镇定。现在他让我快去,说明情况已经压不住了。”
刘虎点头。“那你路上小心。我守这里,绝不让一个倭寇漏网。”
张定远看着他。“如果我七天没消息,你就把地图烧了,带着百姓往内陆撤。别等命令。”
刘虎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是说万一。”张定远拍了下他肩膀,“你不是一个人在守城。整个浙江都在动。我们只要盯住这三十个点,就不怕他们动手。”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虎符。它不再发光,表面冰凉,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把它放在案头,和信、布条摆在一起。
然后他坐下,闭眼休息。这一夜他没合过眼,身体早就撑不住了。但他不能睡太久。
最多两个时辰。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巡逻兵换岗。张定远睁开眼,看见窗缝里的光变亮了。
他起身走到地牢入口,对守卫说:“山本醒了就报我。”
守卫应声。
他返回主帐,把佩剑系上腰。又检查了一遍火铳,装满弹药,插进枪套。
刘虎站在门口。“都安排好了。”
张定远点头。“你去吧,盯紧俘虏。谁要是打听山本的情况,当场拿下。”
刘虎走后,他独自坐在灯下。
灯芯爆了个火花。
他伸手拨了下,火光晃了一下,照出墙上地图的影子。
三十个红点,像三十只眼睛,盯着他。
他盯着那张布条,再次用手摸过字迹。
血写的字,干了也不会消失。就像这场战事,一旦开始,就不会停下。
门外传来动静。
一名亲兵跑进来。“将军,地牢来报,山本醒了。”
张定远站起来,往外走。
地牢在船底舱,往下三层。空气潮湿,铁栏锈迹斑斑。山本被锁在最里面,手脚都上了镣铐,靠墙坐着。
他看见张定远,嘴角扯了一下。
张定远站在栏外,没说话。
山本忽然开口,说的是汉语,很慢,但清楚。
“你以为抓住我,就赢了?”
张定远不动。
“七月十五那天,你会亲眼看见,海水变成红色。”
他笑了,嘴里又有血流出来。
张定远转身离开。
走上楼梯时,他听见山本在后面喊了一句。
声音很大。
“你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