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紧碎片，指节发白。这不是战场遗落，也不是偶然折断——这是被人故意留下，或是争抢中脱落。敌人不仅听到了谈话，还敢在戚家军主营外窥探，甚至留下线索挑衅。
他站起身，望向密室方向。窗户依旧亮着灯，戚继光的身影映在纸上，低头看着摊开的账册与地图，双拳紧握，未曾移动。
张定远转身走回院中，脚步沉稳，却比来时更重。他站在密室门外，未立即进入，只将那半块碎片攥在掌心，冰冷的棱角硌着皮肉。他抬头看了眼屋檐，瓦片仍在晃动，一片落叶缓缓飘下，落在门槛前。
他抬脚跨过落叶，推门进去。戚继光抬头看他，只问一句：“有人？”
“走了。”张定远将碎片放在案上，推至戚继光面前，“留下这个。”
戚继光拿起碎片，对着灯光细看，眉头越锁越紧。他没说话，只是将碎片与账册并排摆在一起，仿佛在比对某种关联。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油灯燃烧的轻微嘶声。
张定远站在案旁，手仍按在剑柄上。他没坐，也不打算坐。他知道，这半块碎片不会是终点，而是一条线的开端——有人在盯着他们，也在等着他们行动。
他盯着那枚碎片，纹路残缺，却清晰可辨。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就像那枚没有编号的令牌不该出现在倭寇身上一样。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敌人不在海上，而在军册之内，在签押之间，在那些看似合规的文书背后。
戚继光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你信得过多少人？”
张定远没犹豫：“除了您，我不信任何人下达的非常之令。”
戚继光点点头，将碎片收进一个铁盒，锁好，放入案底暗格。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涌入，吹动灯焰，墙上的人影剧烈晃动。
“今晚的事，不准外传。”他说。
“明白。”
“你先去歇息，明日我另有安排。”
张定远没动。“若他们已在营中安插耳目，歇息也是假歇。我不离营，就在外院值房守着。”
戚继光看了他一眼，没反对。两人不再多言。张定远转身出门，带上门，脚步声渐远。密室内，戚继光重新坐下，打开账册最后一页，用朱笔在彭信名字旁画了一个圈，又在下方写下四个小字：**形迹可疑**。
院外，张定远站在值房门前，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稀薄，月光惨白。他摊开手掌，那半块虎符碎片已被汗水浸湿，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暗铜色的光。他握紧它，转身走入房中，门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