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出虎符,放在罗盘旁边。起初毫无反应,但他想起刚才说书人提到“北方有风起”时的震动,便低声复述那句话。
虎符表面忽地一热,几乎同时,罗盘指针轻微颤动了一下。
张定远立刻记下这个角度。三百里外,正北方偏东十五度——那是内陆方向,不在防倭前线范围内。他们从未在那里设过哨所或据点。
他合上箱子,将罗盘原样放回,封好夹层。一切恢复如初,仿佛未曾翻动。
第二日清晨,张定远亲自来到东厢房外。门开时,那人已收拾妥当,布幡卷起绑在包袱上,神情如昨。
“多谢将军收留。”他作揖,“不敢久扰,这就告辞。”
张定远点头:“我送你出城。”
两人并肩走向西门。路上行人渐多,摊贩开始支棚,孩童奔跑叫卖。看似寻常一日,张定远却始终保持着半步距离,既不远也不近。
到了城门口,守军例行检查通行文书。那人递上路引,士兵核对后挥手放行。
就在他即将迈步出城之际,忽然放缓脚步,侧身低语:“将军可知,有些风从京城来?”
声音极轻,混在早市喧闹中,若不留神便听不真切。
张定远未应,只看着他。
那人笑了笑,拱手离去,背影很快融入官道晨雾之中。
张定远立在原地,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才转身回城。他没有下令追查,也没有派人跟踪。他知道,这种话一旦出口,就是试探。若是贸然行动,反而暴露己方耳目。
回到营中,他径直进入主帐,关门落锁。从怀中取出虎符,放在桌案中央。铜块表面星痕磨损,边缘有几道深划,是多年战场所留。昨夜在孔庙,它曾自行发光映图;今早在驿馆,它又因罗盘异动而发热。
两件事本不该有关联,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北方。
他盯着虎符,许久未动。帐外传来巡哨换岗的脚步声,有人低声报时:“巳时三刻。”
张定远终于开口,声音低哑:“该让它见见血了。”
话毕,他收起虎符,推门而出。
“传令下去,”他对守在外头的亲兵说,“加强城门盘查,所有进出人员登记造册,尤其留意携带器具、自称行商者。另派四队暗哨,每日轮巡街巷,重点盯查夜间滞留者。”
亲兵领命而去。
张定远站在营门前,望着远处城墙。阳光照在铁甲上,反射出一道冷光。他左手按在腰间火铳柄上,右手贴着胸口,那里藏着虎符。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腥味。但他知道,另一股风,已经从北方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