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看着他:“你不走?”
“戚帅还没醒。”张定远坐在地上,靠着土墙,声音很平,“现在走,等于认输。彭信敢动手,就是算准我们会乱。我不能让他如意。”
老陈没再说话,从竹篓里取出几味草药,开始研磨。他知道解药难成,但至少能让毒性慢些蔓延。
密室内重新安静下来。油灯闪了闪,火光映在梁柱上,那支毒镖留下的孔洞边缘,还沾着一点黑渍。张定远盯着它,想起刚才金光探入时感受到的最后一丝波动——不是来自镖本身,而是从某个更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
就像一根线,一头钉在这里,另一头牵在千里之外。
他缓缓闭眼,把虎符贴回掌心,准备再试一次。这次不再强攻,而是以断续之力试探,像夜里巡哨的脚步,走几步,停一停,听风辨向。
第三次输入金光时,他捕捉到了那个方向。
东北偏北,三百里外。
不是海上,也不是军营,而是一处荒废驿站,地图上标为“旧塘铺”。
他记下了。
睁开眼时,发现老陈正看着他。
“你想去?”老陈问。
“不去。”他说,“现在去,正中他们下怀。彭信举旗,是要逼我们分兵。我若离京,宁波空虚,他就能顺势南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把手按在腰间火铳上,“等戚帅醒来,等解药配出,等消息传回。在这之前,谁也不能出这个门。”
老陈点点头,继续捣药。
外面天色渐亮,巷子里有了动静,卖豆腐的吆喝声由远及近。密室里却像隔世,时间被压得极慢。张定远靠墙坐着,眼睛半睁,耳朵听着每一丝声响。他的手始终没离开火铳,也没放下虎符。
铁匣已送走,情报已传,接下来只剩守。
守到最后一刻。
守到有人撑不住,先露马脚。
油灯烧尽前一刻,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梁柱前,用匕首撬开毒镖射入处的木屑。里面有一层薄薄的蜡封,揭开后露出一小片干枯的植物残渣。
他捏起来,凑近鼻端。
腥中带苦,与镖身毒素同源。
这不是偶然涂抹,是故意嵌入,为的是让整个空间持续释放毒气,杀死每一个靠近的人。
他把残渣包好,放进贴身布袋。
然后回到戚继光身边,重新按住他的穴位。
“你还不能死。”他说,“这场局,没你压不住。”
话音落下,屋外传来第四声猫叫。
短,急,不像约定。
他立刻抬手,示意老陈噤声。
两人对视一眼,皆未起身。
密室仍在,门栓未动,但他们都知道——外面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