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定远返回主帐,摊开牛皮地图。土路贯穿东南,刻痕标记接连出现,指向内陆深处。结合俘虏所言,密室极可能位于主寨后方山坳。他用炭条画出三条可能路线:一沿土路直进,风险最大但最快;二绕北侧红树林边缘,隐蔽性强但地形复杂;三穿中部沟壑,需夜间行动,易遭伏击。
他标出每条路线的关键节点,又在地图边缘注明巡逻间隔、风向变化、水源位置。此时天光已亮,雾散林醒,鸟鸣渐起。他唤来哨长,下令加派双岗,前后哨距缩至三十步,夜间增设耳墙听音桩。
“再挑两个机灵的,随我去东面再查一段土路。”他对哨长说,“今日必须摸清他们换岗规律。”
哨长领命而去。张定远系紧铠甲,取下长剑别于腰间,又将火铳检查一遍,装弹上膛。他走出营地前,特意绕到老陈处。
老陈正用滤布过滤残液,动作极慢。陶皿中液体略清,底部沉淀出细沙状颗粒。他用银针蘸取少许,置于炭火上烤,针体微颤,黑斑未扩。
“不是纯毒。”老陈低声道,“有压制作用。若我没猜错,这东西是用来调和另一种剧毒的。就像锻铁时加水降温,不让兵器裂开。”
张定远问:“你能做出类似的东西?”
“试一试。若能找到相近草药,三天内或可成样。但能不能救人,我说不准。”
“够了。”张定远拍他肩头,“你只管做,其他事我来担。”
他离开时,老陈正从行囊中取出一本破旧册子,封面写着《火器辅料考》,实则是他多年记录的各类化学反应与药材配比的手稿。他翻开一页,对照瓶中药液特征,写下几个字:**蜈蚣涎、断肠草灰、海盐精炼**。
林中风起,吹动遮棚一角。老陈伸手压住,目光未离陶皿。
张定远带队向东行进约半里,抵达昨日发现刻痕石的位置。土路依旧,但石上蜈蚣已不见。他蹲下查看,岩面无新划痕,周围草叶未折,无人再来过。
他在附近设下三个观察点,命士卒轮替盯守。一个时辰后,远处传来两声鸟叫——这是约定的警示信号。
张定远迅速回撤。途中遇传令兵奔来,称老陈有急事。
回到营地,老陈正捧着一只小陶罐,神色凝重。
“我提纯出一点粉末,用水化开,喂了林边那只受伤的雀儿。”他指着不远处一棵矮树,“它原本还能跳,喝了之后,抽了两下,不动了。”
张定远走过去,见雀儿仰躺在枯叶上,喙角渗出黑血,爪子蜷缩僵直。
“和我们士兵的症状一样。”他说。
老陈点头:“这瓶里的东西,确实是解药关键。少了它,人撑不过五天。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不知道怎么单独做出有效的剂量。”
“你继续试。”张定远沉声,“我今晚再带人探一次路,争取找到更多标记或落单的倭寇。”
他回到地图前,用炭条圈出一条新路径:沿沟壑西侧行进,避开主道,利用岩石遮挡接近疑似后山区域。计划明日拂晓出发,分两组交替掩护。
营地四周,岗哨已按新令布置完毕。两名士卒守在老陈身边,一人持火铳立于高处,一人蹲在遮棚后方,手握短刀。火堆熄灭,以防烟气暴露位置。
张定远站在营地中央,望向岛内深处。林海起伏,山影朦胧,土路如线,隐没于绿幕之中。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暗袋中的地图,又摸了摸腰间火铳。
天色尚早,但阴影已从林间爬出,覆上他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