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定远停在队前,没有斥责。他看着众人,说道:“我知道你们怕什么。我也怕——怕救不回兄弟,怕迟一步,解药就毁。但我们退一步,百姓就要多死十人。现在不是怕的时候。”
队伍静了下来。
“鬼面郎是南澳三大头目之一,擅用毒、设伏、传令。我们手上这支毒箭,是他势力的标志。现在要做的,不是硬拼,是摸清他在寨中管多少人,听谁的令,有没有外援。只有知道这些,才能打得准、打得狠。”
他顿了顿,扫视一圈:“即刻启程,按原定沟壑路线潜入后山区域。轻装简行,不留痕迹。我带队,你们跟紧。换岗轮替照旧,夜间禁语,遇险以三指触地为号。”
命令下达后,众人开始整束装备。有人默默将多余衣物埋入土坑,有人检查火铳是否受潮,有人用泥巴涂抹铠甲反光处。张定远亲自背起火铳,腰间长剑别稳,又从囊中取出地图,最后确认一次路线——沿沟壑西侧前行,利用岩石遮挡接近疑似后山区域,途中设三个观察点,每半个时辰传递一次安全信号。
一切准备就绪,他站在队首,抬手一挥,队伍无声出发。
林间小径狭窄,落叶覆盖地面,脚步踩上去几乎无响。张定远走在最前,右手始终搭在火铳柄上,双眼紧盯前方树影交错之处。沟壑逐渐加深,两侧岩壁耸立,头顶只剩一线天光。空气潮湿,泥土气味混着腐叶气息扑面而来。行约半里,他抬手止步,蹲下身,拨开一丛矮灌木,露出下方一条浅溪。水流缓慢,水面漂着几片枯叶,无异常搅动。
他示意队伍贴壁缓行,绕过溪流上游。两名士卒依次通过,第三名刚迈出一步,脚下碎石滚落,发出轻微声响。张定远回头盯了一眼,那人立即停住,屏息不动。数息之后,四周仍无反应,他才挥手让其继续前进。
再行百步,地势略升,前方出现一处天然石台,可供了望。张定远命四人留守建立临时观察点,其余人继续向前。他登上石台,从怀中取出地图对照方位,确认已偏离主道约三百步,正处于预定侦察路径上。远处山体轮廓隐约可见,似有小径蜿蜒而上,通往林木更密之处。
他收起地图,走下石台,对留守士卒低声道:“两个时辰内若无信号,自行撤回营地。若有敌情,燃烟为号,不可鸣铳。”
说完,他重新带队前行。沟壑开始收窄,岩壁间距不足两人并肩。阳光被彻底挡住,林中昏暗下来。他抽出短刀,在左侧岩壁上轻轻划下一道短痕——这是新的标记,仅用于己方识别路径。
队伍继续向前,脚步放得更慢。前方树影晃动,似有微风穿过林隙。张定远忽然抬手,全队立即停步。他伏低身体,缓缓靠近前方一棵倒伏的巨木,探头望去——
树根凹陷处,一块青石静静卧着,表面刻有一道清晰蜈蚣纹,腹部环纹共七圈,尾端微微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