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立刻开始。”他说,“优先改火铳,每队配五支,集中在前排轮射手。盾牌同步加衬,先补最前线的五十面。”
老陈应了一声,转身朝工作台走去。两名年轻匠人已经围了过来,一人拿起图纸比对,另一人开始清点库存铁料。
张定远没走。他站在棚口,看着老陈打开工具箱,取出一把小锤和凿子,蹲在第一支火铳前,开始测量尺寸。铁套摆在旁边,是预先打好的半成品,只需修整接口。
“这个结构,是你想出来的?”张定远忽然问。
老陈头也没抬。“不是。早年有个西洋人带来过类似的东西,说是佛郎机人的做法。没人信,说太重太慢。可现在不一样了。”他顿了顿,用凿子轻轻敲了敲枪管,“敌人变了,咱们也得变。”
张定远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到堆放盾牌的地方,随手拿起一面未改装的藤牌,试着在内侧比划湿棉的位置。棉布吸水后膨胀,必须留出空隙,否则会腐烂发霉。他注意到老陈在每面盾的衬布边缘都缝了小绳扣,显然是为了方便拆洗更换。
雨声渐密。一名士卒跑进来,报告西侧通道的绳梯已加固完毕。张定远点头,让他通知各队,今晚行动前务必检查武器状态,特别留意火铳是否受潮。
他又回到匠作棚。老陈正指挥两个匠人用铁箍固定枪管,火花在阴暗的棚内一闪而过。第一支改装火铳已经完成,摆在桌上冒着热气。老陈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接缝,又试了试扳机。
“你试试?”他把火铳递过去。
张定远接过,单手举起,模拟瞄准。重心靠前,确实比原来沉,但握持还算稳固。他拉动击锤,听了一声清脆的“咔”。
“能用。”他说。
老陈点点头,转身写下一张清单,交给旁边的学徒去领材料。他自己则蹲回工作台前,开始拆解第二支火铳。
张定远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支改装火铳。他知道这些改动不会让战局立转,但至少能让士卒多活几个。他想起昨夜地图上那个岩窟,里面囤积的粮械一旦被烧,倭寇的火器供应就会中断。而现在,他们必须在这之前撑住。
他把火铳放回桌上,顺手拿起旁边一面刚衬好湿棉的藤牌。棉布还未完全拧干,水珠顺着边缘滴落,在泥地上砸出几个小坑。
工事区的忙碌仍在继续。锤声、传令声、搬卸声混在一起,没有人高声喧哗,也没有人停下歇息。他知道这些人和他一样,清楚接下来的一战不能输。
他站在匠作棚中央,左手扶着那面新盾,右手搭在火铳枪管上,目光扫过每一个正在作业的匠人。雨水从棚顶缝隙漏下,在他肩甲上积成一小片水洼,缓缓滑落。
一名工匠提着铁桶走过来,往熔炉里添了块焦炭,火焰猛地蹿高,照亮了棚内半边墙面。老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