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热过,还有温的。”
“吃。”他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别听那些没根没梢的话,咱们的敌人在前面寨子里,不在背后。”
两人点头,低头去拿饭袋。张定远拍了拍其中一人肩膀,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弓弩区,见几人正低头擦箭头,动作迟缓。他停下,问:“火种都备好了?”
一名老兵抬头:“都齐了,三组轮换,随时能点。”
“再核一次。”他说,“半个时辰后,听号角行动。别分心,也别乱看。咱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等命令,然后冲。”
老兵应了一声,转头招呼其他人重新检查。
张定远一路走,一路问,语气平常,动作如常。他不提援军,也不解释谣言,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可他知道,士兵们的眼神慢慢变了——从游移变得专注,从慌乱变得沉稳。有人开始重新绑护膝,有人检查刀鞘松紧,马厩那边,喂马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他走到营地中央,见刘虎正从右翼回来,脸色已不像刚才那样紧绷。
“三队皆 ready。”刘虎走近,低声说。
张定远点头:“左翼呢?”
“刚派老赵去了,马上回话。”
“伤员营那边?”
“都安抚了,没人乱动。”
张定远嗯了一声,抬手摸了摸剑柄。他知道,这一波过去了。不是靠吼,也不是靠杀鸡儆猴,而是靠“正常”——只要主帅还在走、还在问、还在下令,兵就不会彻底乱。
他抬头看了看天。东方那层灰已经泛出青白,天要亮了。风小了些,旗杆上的布条垂着,不动。远处海面传来潮声,一阵一阵,像在数着时间。
他站在主道中央,右手仍吊在胸前绷带里,左手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火铳。铳管凉,扳机灵活,没问题。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土,昨夜踩出的印子还在,深浅如旧。
这时,一名火器手快步走来,抱拳:“将军,最后一队弹药核查完毕,全部齐备。”
张定远点头:“归位待命。”
火器手转身离去。刘虎站到他右侧半步位置,双手握枪,目视前方。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
营地里已经安静下来。火器区没人再抬头张望,弓弩手趴回掩体,骑兵牵马列队,马蹄轻轻刨地。伤员营里,那个昨夜吼出“能打”的士卒被人扶着坐起,靠在帐边,手里攥着一根短矛。
张定远扫了一眼四周。各队皆已就位,装备齐整,火种备好,阵型未乱。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左臂终于放松了些。
他知道,总攻还没开始。但他也知道,最危险的那一刻,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