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定远缓缓点头。
身旁队长低声说:“要不围住?等后军合拢,再用火炮轰门。”
“不行。”张定远摇头,“他们若真打算死守,夜里就会放火。这城里还有百姓屋子没烧完,一旦引燃,风助火势,半个镇子保不住。”
另一人道:“可强攻风险大,门就一道,他们居高临下……”
“我不打算硬闯。”张定远打断,“他们以为我们会围,所以把人全聚在门内等攻。只要我们不动,他们就不敢出。”
他转身看向身后队伍。三百余人,人人带尘染血,但眼神未散。
“抽六十精锐,火铳配齐,长矛带钩刃,盾牌加湿棉。我要带他们从东墙翻进去,打他背后。”
“东墙更高,且无遮蔽……”
“正因为高,他们才不会重点防。况且现在日头在西,东墙背光,我们贴墙走,影子压在地上,不易察觉。”
他取下背上火铳,检查弹药,又将备用铳交予亲兵:“传令后军加快补给,弹药运到前线即刻分发。另派一队守住此地,防残敌反扑。”
命令迅速传下。六十人迅速整装,卸去多余负重,火铳装实,长矛绑牢。张定远换上轻便护甲,将长剑系紧,右肩伤口重新扎紧一遍。
他最后看了眼大院方向。门楼寂静,无旗帜,无动静。但他知道,里面有人在等,也在怕。
“出发。”他说。
队伍沿废墟边缘移动,避开主街,转入东侧断巷。此处墙体高达两丈,由厚石垒成,表面光滑,仅有些许裂缝可供借力。张定远率先靠近,用匕首试了试石缝,点头。
“搭人梯。两个轮换,先送火铳手上去。一旦登顶,立即压下墙头守卫,打开缺口。”
士卒们立刻行动。两人蹲下,第三人踩肩而上,再托起第四人。第五人攀上墙根,用绳钩固定,缓缓上拉。十分钟内,五名火铳手登上墙顶,伏低身形,观察院内。
片刻后,信号旗轻晃三下——安全。
张定远抓起绳索,开始攀爬。右手使不上力,全靠左手与腿部发力。爬至一半,肩伤猛抽,他咬牙停了一瞬,额头抵着粗糙石面,冷汗滑入眼睛。眨了眨眼,继续向上。
翻过墙头时,他顺势滚入,落地蜷身。院内东侧为杂物区,堆着旧车轮、破桶和干草捆,无人驻守。六名突击队员陆续落地,迅速散开警戒。
张定远趴在地上,透过草堆缝隙望向院心。中央空地上,倭寇列成两排,约七十人,皆持刀待命。那名黑甲男子背对他们站立,正在说话,声音低沉急促,听不清内容。他左肩确有护具松动,随动作微微晃动。
张定远缓缓抽出长剑,用布条将剑柄缠紧,防止脱手。然后他抬起左手,对着身后队员做了三个手势:
——指地,示意潜行;
——划喉,目标清除;
——掌心向前,等待命令。
所有人伏低,贴着地面,向院墙内侧移动。目标不是正面冲锋,而是切断退路,封锁侧门,等主力从正门强攻时,前后夹击。
他还未动,远处忽然传来鼓声——不是集结令,而是进攻号。
是己方的节奏。
张定远猛地抬头。正门方向火光乍起,喊杀声骤然逼近。主力部队提前发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