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累。”张定远语气缓了些,“我也累。昨夜我没睡,翻了阵亡名册。有个什长,叫赵二狗,临死前说了句什么?他说:‘俺只恨没看清敌人从哪冒出来……’”他停住,环视全场,“他不是死于刀枪,是被暗处冷箭穿喉。如果我们早一步发现埋伏点,他会不会活着?”
帐内鸦雀无声。
“侦察延迟、协同脱节、火器装填慢。”张定远重新拿起竹竿,在空中划出三道,“这就是这次战役的三大短板。我不怪任何人,因为这是我带的兵,我的责任。但从今天起,必须改。”
他走到案前,展开一张纸:“我拟了个训练计划。第一,全军推行‘三人一组’轮射战术。一人射击,一人装填,一人警戒,循环往复,确保火力不断。第二,每日晨昏两次短程突袭演练,模拟真实接敌节奏。第三,各部绘制辖区地形图,标出所有可能藏兵的沟壑、屋角、断墙。”
他抬头:“反对的,现在可以说。”
没人应声。
“那我就立个规矩。”张定远将竹竿重重顿地,“三日内,各部提交操练方案。谁的兵练不出成效,我便去他营中站三天岗。吃他的饭,睡他的铺,查他的哨。敢不敢?”
“敢!”有人低吼。
“再说一遍!”
“敢!”十一人齐声回应,声震棚顶。
张定远终于露出一丝神色松动。他收起纸张,交予亲兵誊抄下发。“今日会议到此为止。散会后,立即着手准备。明日此时,我要看到第一份操练进度报。”
将领们起身离席,动作比来时利落许多。有人边走边与同僚讨论哨位设置,有人掏出随身小本记录要点。一名年轻营官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递上一份折叠文书:“将军,这是我部初步安排,请您过目。”
张定远接过,点头示意。其余将领陆续离去,脚步踏在黄土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子。
棚内只剩他一人站着。亲兵进来收拾案桌,欲取走地图,被他止住:“先放着。”
他坐到主位,左手翻开那份文书,右手轻轻按住肩伤处。布条底下隐隐作痛,像是钝刀在骨头上慢慢磨。他没皱眉,只是盯着纸上的字一行行看下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又一份文书送来。接着是第三份。亲兵在外轻声通报:“三位营官已递交操练安排。”
张定远应了一声,继续阅读。阳光从棚顶缝隙斜照进来,落在军案一角,映出浮尘缓缓飘动。远处有士卒换岗的呼号,近处是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他合上最后一份文书,抬头望向议事棚外。沙盘已被亲兵搬来,摆在棚口阴影下,用木棍标出了几处演练区域。他站起身,走出棚子,站在沙盘旁,左手仍握着那叠纸。
风从南街吹来,带着柴火气与一丝饭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