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老兵互视一眼,神色微动。
“还有,”张定远继续道,“他们夜间巡防严密,说明防的不是城内出击,而是防外人接近。这不像围城,倒像在守某个秘密。他们不是在攻兴化,是在等什么人,或等某件事发生。”
老兵默然。良久,年长者叹道:“难怪这几日他们不急不躁,反倒每日送些断箭入城,上书‘粮尽自降’四字。原以为是恫吓,如今看来,是故意激我们出城。”
“正是。”张定远道,“所以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进城,而是查明他们到底在等什么。我部暂不入城,就地隐蔽,伪装成游骑小队,加派斥候沿外围巡查,重点盯住东门河岸与南北两翼山道。一旦发现异常调动或陌生面孔,立即回报。”
老兵点头:“我即刻回禀千户,请他稳守城池,勿轻举妄动。”
“告诉守将,”张定远补充,“三日内,我必有行动。在此之前,一切如常,照旧防守,切勿露出接应之态。”
两人抱拳,转身沿绳索攀回城上。张定远目送他们消失在墙垛后,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走向队伍。三百精锐已卸马鞍,分散隐蔽于林间石后,火铳检查完毕,弹药装袋,干粮分发,人人静默,等待命令。
他站到一块高石上,扫视众人:“兄弟们,咱们赶到了,但仗还没打。眼下敌情不明,倭寇围城七日不破,非不能,乃不为。他们扎营东门,主力压粮道,却无攻城之举,每日佯攻,夜巡严密,形迹可疑。”
士卒们抬头望着他,无人喧哗。
“我断定,他们另有图谋,此刻正在等什么。若我们贸然进城,正中其计。所以,接下来三件事:第一,全军就地休整,马匹拴于林内,不得生火,不得高声;第二,派出四组斥候,两组沿东门河岸探查,两组巡视南北山道,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第三,各队保持战备状态,随时准备转移或接敌。”
话音落下,众兵齐应:“诺!”
他跳下石块,走向亲兵:“取地图来。”亲兵递上卷轴,他在地上摊开,用三枚铁钉固定四角。他盯着图上东门位置,又取出望远镜,再次望向敌营。晨光渐亮,雾气散去,敌营轮廓愈发清晰。他注意到,东侧大帐前有一面旗帜,颜色褪尽,看不清纹样,但悬挂角度偏斜,不似主将旗位,倒像是临时插立。
他凝视片刻,忽然察觉——那旗杆影子落处,地面略有凹陷,周围砂石排列异样,似曾挖掘后填平。
他眯起眼,未动声色,只将一枚小石子压在地图东门位置,低声对亲兵说:“加派一组斥候,悄悄靠近东门河岸,查那面斜旗周围地面,看是否有新土痕迹。记住,不可靠近百步内,只远观,记下地形变化。”
亲兵领命而去。
张定远站起身,拍去膝上尘土,左手按住肩伤,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身冷,映着晨光,刃口有一道旧磕痕,是南澳之战留下的。他看着剑,又望向兴化城头,那里依旧寂静,无旗无鼓。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还未开始。
风从山谷吹来,带着湿气和焦土味。他将剑推回鞘中,站在地图旁,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