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六枚炮弹呈扇形落入主营外围,泥土飞溅,虽未造成大规模伤亡,但爆炸点精准分布在指挥帐与鼓阵之间,迫使敌方高层后撤。鼓声中断,旗令混乱。
张定远盯着战场变化,嘴角微动。他知道,敌人现在面临两难:救偏师,则主力暴露;固主营,则侧翼溃散。更糟的是,各分队之间缺乏统一调度,彼此不知进退。
果然,南面一股倭寇误判局势,以为己方内讧,竟向邻近队伍放箭,引发短暂对射。虽很快被制止,但士气已乱。
张定远立即抓住时机,传令:“火铳队,两点钟方向,压制河湾敌群;弓弩手,覆盖北坡梯位,不许他们再近墙十步。”
命令下达,城头火力全面展开。火铳轮射如雨点般砸向河岸,倭寇被迫趴伏泥中,无法抬头。北坡那架云梯也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炸成碎片。
与此同时,刘虎已完成袭扰任务,率队快速撤离。倭寇欲派轻兵追击,却被城头两轮火铳压制,只得作罢。
当刘虎一行重新驰入西门,铁栅闭合那一刻,整个兴化城防线反而比之前更加稳固。
张定远站在高台上,看着敌营方向。那几股烟尘已渐渐消散,倭寇各队退回林中,旗帜收起,再无出击迹象。但他们并未撤营,显然还在观望。
刘虎走上城头,铠甲沾满尘土与血迹,脸上划了一道浅口,正由亲兵包扎。他抬头看向张定远:“打了三处,斩二十三级,焚器械四堆。兄弟们只轻伤五人,都带回了。”
张定远点头:“干得好。回去换衣,让队伍休整,随时待命。”
刘虎应了一声,转身欲走,忽又停下:“将军,他们下次会怎么来?”
张定远望着远处林子,没有立刻回答。风吹过他的披风,猎猎作响。良久,他才说:“他们会变得更小心,也可能更狠。但只要我们不出错,他们就找不到缝。”
他说完,走回高台中央,站定,双手按在墙垛上。目光扫过东西两翼,又落回东面主营。他知道,这场仗不是靠一次突袭就能赢的,而是看谁能熬得住变化,撑得住节奏。
城下,士兵们默默清理火铳残渣,装填新弹。炮管冷却后又被仔细擦拭,木楔重新校准。一名老兵蹲在墙根,用油布擦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旁边年轻士卒问他唱啥,他摇头不说,只笑了笑。
张定远看见这一幕,眼神稍缓。他知道,士气还在,人心未乱。
这是最宝贵的。
太阳升至中天,光线刺眼。张定远眯起眼,再次望向那片林子。敌营依旧安静,但炊烟比先前稀薄了些,像是在减少生火痕迹。他判断,对方可能正在调整部署,或是等待新的信号。
他转身对副官道:“加派两组游骑,绕行南岭外侧,查是否有新船靠岸。另外,通知各门值守,今晚轮岗提前一个时辰,夜间不得熄灭了望灯。”
副官记下命令,正要离去,张定远又补了一句:“告诉伙房,给前线每人加半斤肉干,热水不限量。这一仗,才刚开始。”
副官领命而去。
张定远重新站回原位,手按剑柄,身影笔直如杆。阳光落在他铠甲上,映出冷硬的光。城下,刘虎正带着轻骑清点装备,有人在磨刀,有人在检查马蹄铁。一切井然有序。
远处林中,一面小旗悄然降下,又缓缓升起,方向偏转了十五度。
张定远看见了。他没动,只是轻轻握紧了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