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人尚在地道中,只觉外面惨叫连连,惊慌后退。但他退得慢了一步——一名戚家军刀斧手跃上前,挥刀劈断其伸出的手臂,随即一脚踹向洞口,泥土轰然塌落,堵住半截身子。
剩下两人被困其中,拼命挣扎。张定远不等他们脱身,下令:“泼油!点火!”
士卒抬来早已备好的桐油桶,倾倒在洞口及周围地面。火折子一甩,烈焰腾起,浓烟裹着焦臭味冲天而起。地道内传出凄厉嚎叫,旋即归于寂静。
火光照亮城墙一角,映出张定远冷峻面容。他低头看着脚下横七竖八的尸首,伸手从其中一人腰间抽出一张布条,展开一看,上面画着简略城图,标注东、西两门为“主攻”“奇袭”二字,墨迹未干。
他冷笑一声,将布条收入怀中。
“传令下去,全城加派巡逻,每两刻钟换岗一次。各门值守不得少于五十人,夜间禁止随意开关城门。”他一边说,一边用布巾擦拭剑刃上的血污,“另外,派人去东门看看,那边戏唱完了没有。”
亲兵应声而去。不久回报:东面倭寇见久攻不下,火势又受阻,已悄然撤退,仅余几堆残火冒烟。
张定远点点头,未显喜色。他沿着城墙缓步巡视,走到封堵后的地道口前停下。火焰仍在燃烧,热浪扑面,他却站得极近,仿佛要透过火光看清更远处的黑暗。
一名年轻士卒走近,低声问:“参将,要不要掘开地道,追剿残敌?”
“不必。”张定远摇头,“这火一烧,土层失稳,再挖容易塌方。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士兵,“敌人既然敢用这计,就不会只挖一条路。其他口子,早有安排。”
他抬手一指南侧墙段:“派两个班过去,照今天这法子,埋坛听声,彻夜轮守。发现异动,立即上报。”
士卒领命离去。张定远仍立原地,铠甲染血,剑尖滴落最后一滴血珠,在地上砸出一个小红点。
城外重归寂静,连风都静了下来。兴化城像一头蛰伏的兽,伤痕累累却未曾低头。街巷深处,有户人家悄悄吹灭了油灯,又有一扇门轻轻打开,探出半个脑袋张望。
他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巡逻队换岗。火把晃动,光影交错间,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左肩旧伤的位置。那里曾中过一刀,如今只剩一道硬疤。
他知道,山本不会就此罢休。
但他也清楚,只要他还站在这座城里,敌人就别想踏进一步。
火光映在他眼中,一闪,再一闪。
他转身面向城墙,背影挺直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