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巷口的风比上午冷了几分。张定远站在东街第三户人家门外，刚放下姜糖块的手还未完全缩回袖中，便听见城东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锣响。
他转身的动作没有半点迟疑，战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实声响。肩甲未卸，剑柄已握入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一路向北，穿过两条窄巷，直奔西角楼高台。沿途百姓尚未散尽，有人认出是他，低声唤了句“张参将”，他只点头未语，脚步未停。
登上高台时，传令兵正俯身向哨兵问话。张定远扫了一眼城东——火光升腾，黑烟卷着火星往空中窜，喊杀声一阵紧过一阵，夹杂着倭语叫骂。城墙上已有士卒持械列队，火铳手靠在女墙后，目光紧盯下方。
“报！”传令兵见他上来，立即抱拳，“东门三处起火，敌众约两百，持刀盾逼近护城壕，未见云梯与冲车。”
张定远眯眼细看。敌阵确如蜂拥，但行进无序，喊声虽大却无号令呼应。他取下腰间窥镜，缓缓推至眼前。镜中所见：倭寇多持短兵，阵型松散，几人拖着干柴往壕沟边扔，火势借风蔓延，看似凶猛，实则并无攻城器械跟进。
他放下窥镜，对传令兵道：“调一百人，持火把巡城，沿女墙来回走动，做出增兵模样。再令各炮位待命，不得轻发。”
“是！可若他们真破防……”
“不会。”张定远打断，“这是虚张声势。真正的刀，不在东面。”
他说完便转身下台，步伐稳健，未有丝毫犹豫。走过城墙根时，忽然驻足，蹲下身将耳朵贴在地砖上。片刻后起身，对身旁亲兵低声道：“去取三个空坛，埋到西北角墙根，坛口朝内，贴耳听声。”
亲兵领命而去。张定远继续沿城墙西行，每过一处岗哨皆低声交代：“主力不动，各守原位，若有调动必经我下令。”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士卒闻之皆稳住心神。
一刻钟后，亲兵回报，坛已埋好。张定远亲自前往查看。他蹲在坛旁，侧耳倾听。起初只有风声掠过砖缝，继而，极细微的“咚、咚”声自地下传来，像是铁器碰土，断续不连贯，但频率稳定。
他又换了一处坛位听，确认声音来自同一方向——西北角外侧约两丈深处，走向斜向下延伸，应是地道无疑。
“果然是老套路。”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想从西面钻进来，开门迎客？”
当即下令：调三百精锐，偃旗息鼓，潜行至西北角城墙内侧隐蔽。弓弩手上前压伏，刀斧手列于地道可能出口两侧，火把熄灭，只留一盏灯笼挂在十步外木桩上，作诱敌之用。他自己提剑立于阴影之中，距地道出口不足五步。
夜色渐浓，城东喊杀声仍未停歇，但火势已弱，倭寇似在反复试探。张定远靠在墙根，闭目养神，呼吸平稳。身边士卒皆屏息凝神，无人敢动。
约莫半个时辰后，地下声响加剧。泥土簌簌掉落之声清晰可闻，接着是一阵压抑的挖掘声，节奏加快。终于，一块砖石被顶起，尘土飞扬，一道狭小缺口出现在墙基处。
一只戴着皮套的手先探出，四下摸索。紧接着，一人猫腰钻出，身穿黑衣，手持太刀，落地后立即伏低身形，回头招手示意后续跟上。
第二人刚露头，张定远猛然睁眼。
他一步跨出，长剑如电刺出，直贯那人咽喉。鲜血喷溅，尸体软倒。几乎同时，左右伏兵齐发，刀光闪动，箭矢破空，将刚爬出的三名倭寇尽数斩杀于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