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三道军令。”张定远站于空地中央,语速平稳,“第一,南门早市即刻关闭,半日内不得开市,出入人员一律查验路引,可疑者扣押审问。第二,调拨二十名精锐补充斥候队,即刻出发,沿海岸线前出三十里,设伏哨三处,每日回报一次。第三,各营主官即刻整备本部兵马,清点器械,随时待命,不得饮酒、不得离营。”
参军提笔疾书,写完复述一遍。张定远听完,点头。“即刻下发,加盖帅印。”
参军领命而去。张定远未回主营帐,转而走向西侧一处低矮偏帐。那是军中密探接头之所,平日无人靠近。他掀帘而入,帐内只有一桌一灯,墙上挂着一张旧海图。
片刻后,三名汉子陆续进来,皆作渔夫、商贩打扮,面容黝黑,眼神警觉。张定远从怀中取出三张纸条,分别递出。
“你们三人,按此路线潜往沿海诸岛。老规矩,扮作拾贝、贩盐、修网之人,不可同行,不可联络。重点盯住有炊烟升起、船只停靠的荒岛,尤其是东南海域三号至六号岛。”
他指向海图。“每三日回报一次,以狼烟为号。若见大规模集结、战船调动,或生面孔武士聚集,立即燃双烟。若自身暴露,断尾求生,保命为先。”
三人低头看纸条,默默收起。张定远逐个检查:第一人,背篓中有渔网、盐袋,腰间挂旧酒壶;第二人,挑担装着破布鞋和草绳,袖口缝着假商号标记;第三人,穿褪色蓝衫,怀中揣着一本假账册。
他伸手摸了摸第三人的袖口布料。“换件厚些的,海边风大,湿了容易露馅。”
那人点头,低声应是。
“去吧。”张定远退后一步,“记住,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三人依次出帐,混入营外人流,悄然消失。张定远站在帐门口,目送最后一人背影远去。天色渐午,阳光斜照,营中脚步声不断,但他的心静得像一口井。
他回到偏帐,取下地图摊在桌上,用炭笔在东南海域三号岛位置画了个圈,又在周围标出可能的航线。正看着,亲兵送来一碗饭食,糙米掺豆,冒着热气。
“将军,吃点东西吧,已过午时。”
他摇头。“放着就行。”
亲兵放下碗,犹豫道:“工坊那边,老陈说新铳已封存入库,钥匙交您了。”
“我知道。”他没抬头,“让他们歇着,接下来要用的时候,不会少。”
亲兵退下。帐内只剩他一人。他盯着地图,手指在三号岛与兴化城之间来回划动。倭寇集结,不是溃败后的重整,而是有备而来。那批黑袍人是谁?铁面罩者又是何身份?他们运来的箱子,装的真是火药,还是别的?
他不清楚。但他知道,这一回,对方要的不只是攻城。
风从帐缝钻入,灯焰晃了一下。他伸手扶稳灯座,继续盯着地图。肩膀的伤隐隐发烫,但他没去碰。此时此刻,不能倒,也不能停。
黄昏将近,最后一抹阳光落在地图边缘。他起身,将地图卷起,塞入木筒,亲自锁进案下铁匣。然后,他解开肩甲,重新绑紧布条,换了一件干净内衫,披上外袍。
亲兵在外轻声问:“将军,今晚宿何处?”
“就在这偏帐。”他说,“若有消息,即刻来报。”
亲兵应声退下。他坐在灯下,抽出腰间长剑,开始擦拭。剑身映着灯火,冷光一闪。门外脚步声来来往往,但他听得很清——每一个都必须是自己人。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但敌人已经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