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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风雨欲来袭(1 / 1)

篝火将熄,余烬泛着暗红。校场地面还留着白日操练的脚印,深浅不一地嵌在土里。张定远靠坐在指挥棚外的木箱上,肩头裹着的布条被夜露浸出一圈深色。他没合眼,手指搭在剑柄上,指节因整日训练有些发僵。亲兵提着灯笼走过,见他还醒着,低声说:“将军,风凉了,搭个席棚吧。”他摇头,只把外袍拉紧了些。远处营墙上的巡哨脚步声依旧规律,二十息一趟,未乱分毫。

就在这时,营门外传来扑通一声闷响。一人从墙头翻落,重重摔在泥地上,连滚两圈才爬起。那人浑身泥污,脸上划出道血痕,右脚明显跛着,却仍拖着身子往高台方向冲。守夜士卒刚要喝问,那人已嘶声喊出:“急报!兴化城外五十里,倭寇集结完毕,正向我城疾进!”

张定远猛地站起,肩伤处一阵抽痛,他没管,几步跨到那人面前。暗探跪地,双手呈上一封油纸包好的竹筒,声音发抖:“小的扮作樵夫潜入东南荒岛,三日前见敌船靠岸,卸下五百余人,刀盾齐备,另有大车十余辆,似载攻城之物。昨夜子时,敌营鼓声复起,列队向东,行军有序,无虚张声势之象。今晨我绕道回返,马力竭倒毙于三里外,步行至此……”话未说完,人已脱力,向前栽去。

张定远接过竹筒,捏开封口,抽出薄纸。上面是几行潦草字迹,标注了人数、行军路线、预计抵达时间——最迟明日午时,前锋可达城外十里。他看完,将纸收好,转身对亲兵低喝:“击鼓,聚将。”亲兵愣了下:“将军,各营刚歇下,许多人已入睡……”“叫他们起来。”张定远声音不高,却像铁块砸地,“敌不来则已,来则必见我铁军。现在,敲鼓。”

鼓声响起,一声接一声,比清晨号角更急。营中灯火陆续亮起,帐篷掀开,士卒们披甲持兵跑出。将领们衣衫未整便赶到高台下,有人还在系腰带,有人脸上带着睡痕。张定远立于台上,未穿铠甲,只着战袍,肩伤处渗出血丝也未理会。他扫视众人,开口道:“倭寇已集,正向我城而来。预计明日午时前抵近。此非试探,亦非袭扰,而是总攻。”

台下一片寂静。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低头看向脚下。一名新任队官嘴唇微动,似想问什么,终未出声。张定远继续道:“今日操练虽苦,但此刻无人可言疲。敌若破城,杀的是我们父母兄弟,烧的是我们祖屋田产。我们在此,不是为谁赏银升官,是为守住脚下这寸土。”

他说完,抽出长剑,剑尖朝下,左手掌心横过刃口,用力一划。血立刻涌出,顺着剑脊流下,滴在旗杆底座上。他将手按在旗杆上,血痕留在木面,声音沉下:“我辈立于此土,身后无退路,唯有死守。”

台下一名老兵突然抬头,双目发红。他摘下头盔,往地上一摔,吼道:“与城共存亡!”声音粗哑,却像点燃了引信。另一名士卒跟着吼出同样的话,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很快,整片校场爆发出齐声怒吼:“与城共存亡!”吼声震得营墙簌簌落灰,连远处民宅的狗都惊得狂吠起来。

张定远未再说话。他将剑收回鞘中,抬手抹去掌上血迹,转身下令:“全军列阵,按三班轮守制重排岗哨。火器营清点弹药,弓弩手检查弦矢,刀盾兵加固城防工事。各队长一个时辰内报备兵力与装备状况,不得延误。”将领们抱拳领命,迅速散去。

他走下高台,亲自巡视各队。第一队是昨日加练的第七营,此时已整装列队,兵器摆放整齐,甲胄无缺。一名士卒见他走近,挺直身躯,目光平视前方。张定远点头,未多言。第二队有两人动作迟缓,甲带未系牢,他停下,盯着那两人看。其中一人脸涨红,急忙低头整理。张定远仍不说话,只用目光压着,直到对方动作利落为止。

走到火器营驻地,老陈的徒弟正在清点火铳数量。张定远问:“可用者几支?”答:“三十七支完好,五支需修膛。”他记下,又问虎蹲炮情况,得知两门可立即使用,一门待换药室铁箍。他点头,命人将可用武器优先配发至西、北两面城墙——那是敌军最可能进攻的方向。

医官提着药箱赶来,见他掌心伤口未包扎,又要上前处理。张定远挥手制止:“此血,留待战后再换。”医官只得作罢,低声说:“刘队官伤腿尚未痊愈,若开战……”“他能站,就能战。”张定远打断,“传令下去,凡能持兵者,皆入防线。轻伤不下阵,重伤不离营。”

天边微亮,云层厚重,压得极低。风卷着枯叶在校场打转,空气中有了湿气,似要下雨。张定远登上城楼,站在箭垛后,望向东南方向。那里一片漆黑,山影模糊,不见一丝光亮。城内已全面戒严,市集关闭,百姓闭户,只有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在街巷间回荡。城墙上火把点燃,一排排沿墙而立,映得石砖泛出橙光。

他解下肩上布条,看了看,重新缠紧。旧布已被血与汗浸硬,摩擦着伤口,但他未皱一下眉。亲兵送来一碗热姜汤,他接过,喝了一口,将碗递还。城下传来脚步声,是暗探被扶至医帐,脚部伤口正在清洗。那人还清醒,断断续续说着敌营细节:倭寇头目戴铁面罩,行军时前后设伏哨,粮草由专人押运,队伍中确有火器手随行。

张定远听完,未作评论。他转身面向全城,城楼之下,戚家军已全部进入岗位。刀盾兵在墙前列阵,弓手立于垛口后,火铳手在掩体中待命。各段城墙均有将领坐镇,传令兵来回奔走。他抬起手,摸了摸剑柄,指尖触到一道旧刻痕——那是第一次斩敌时留下的。

风更大了,吹得旗帜猎猎作响。远处天际仍黑沉如墨,雷声隐隐自海面传来。他未动,双目紧盯东南方向,仿佛能穿透云层,看见那支正逼近的队伍。城内无声,只有铁甲碰撞的轻响和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他的身影立在城楼最高处,背对全城,面朝敌来之路,像一根钉入大地的桩。

雨点开始落下,起初稀疏,打在城砖上发出轻响。很快,密集起来,顺着城墙流淌,汇成细流。火把在雨中摇曳,光影晃动,映在他脸上,一侧明,一侧暗。他仍未动,手始终按在剑上。雨水顺着他额角流下,混着血水,滑过下巴,滴落在胸前铁甲上。

城下传来一声低语,不知是谁说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