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在图上标出几个点:主阵诱敌、侧翼包抄、游骑断粮、夜哨联动。
“这四个点,得串成一张网。”他回头,“谁有想法,现在说。”
沉默片刻,一名年轻副将开口:“将军,若主阵后撤,百姓会不会以为咱们败了?”
“那就让他们以为败了。”张定远道,“打得越像败,他们冲得越猛。等进了口袋,火器营从两侧夹射,敢死队切后路,一锅端。”
“可新兵能听懂这些指令吗?”另一人皱眉,“战场上喊杀震天,一个口令错,全盘乱。”
“所以得简化。”张定远坐下,“不用长令。敲鼓为号——一通鼓,进;两通鼓,退;三通鼓,围。旗语配合,红旗下压为伏,左摇为左袭,右摇为右突。”
“那……若敌分多路呢?”
“那就分兵应对。”张定远指地图,“他们攻南,我主阵示弱南撤,实则北翼游骑绕后;他们转北,我南翼立刻反扑。虚实交替,让他们猜不透。”
帐内渐渐热了起来。有人开始比划,有人拿笔在纸上画阵型,还有人低声模拟鼓点节奏。
“我觉得,”一名负责城防的将领道,“可以在城外设几处假营,夜里点火堆,白天扬尘土,骗他们来攻空地。”
“好。”张定远记下,“再加一道——派小队夜间扰营,扔石子、放冷箭,不求杀敌,只求让他们睡不好。”
“那火器呢?”有人问,“弹药不够,能不能少打多效?”
“能。”张定远点头,“虎蹲炮不必连发,瞄准了打。一炮轰乱敌阵,火铳手立刻跟进扫射。打完就藏,等他们重整,再打一轮。”
讨论持续了一个时辰。炭火灭了,没人添。帐外天色彻底暗下,风从海面吹来,带着湿气,拍在帐布上沙沙作响。
张定远将所有建议归拢,最终在纸上勾出一个轮廓:以主阵为饵,侧翼为刃,游骑断根,哨岗织网。四者互为呼应,随敌变而变。
“就按这个方向走。”他收笔,“暂不命名,先试推演。明日召集各部参军,做沙盘演练,看哪里卡壳。”
众人起身领命。一名将领临走前回头:“将军,这套打法……真能管用?”
张定远站在地图前,炭笔还在手里。火光映着他半边脸,阴影盖住眼睛。
“不知道。”他说,“但老办法肯定不行。现在不动,等他们再来,死的就是我们。”
将领们陆续离去,脚步声渐远。帐内只剩他一人,灯火昏黄,映着墙上的影子,像一尊未拆封的铁甲。
他坐回案前,重新蘸墨,将刚才的构想逐条写下。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写到“夜哨联动”时,右手顿了顿——肩伤突然抽了一下,像是提醒他还活着。
帐外,巡更梆子又响了一轮。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帐外。
“将军,东面来了信,暗探在帐后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