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开了三尺，铁链崩落的声响还在夜风里回荡。张定远立在城墙箭垛上，左臂血顺着指尖滴下，在青砖上砸出一个个暗点。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满血污与汗泥，喘息粗重，胸膛起伏如鼓风炉。脚下城门洞内，戚家军前锋已挤入两杆长枪宽的距离，正用刀背撬动积土，扩大门缝。火把光摇晃着映在包铁门板上，照出一道道裂痕。
他低头扫了一眼绞盘室门口的尸体，转身快步走向城墙阶梯。木梯被滚木砸断了一截，他跃下缺口，落地时膝盖一沉，咬牙稳住身形。脚底踩到一块碎瓦，发出脆响。他没停，径直奔向门洞。
刚靠近，一名满脸血污的士卒从门外探进头：“将军！骑兵到了！”
话音未落，马蹄声由远而近，轰然炸起。地面微震，尘土自墙缝簌簌落下。紧接着，一队黑甲骑兵自黑暗中冲出，当先一人披深蓝披风，腰悬双刀，正是戚继光。他勒马于门缝前，未下鞍，只抬手一挥。身后五十骑立即收缰，列阵待命，马首低垂，鼻息喷出白雾。
“门能开？”戚继光问，声音不高，却压过城内零星喊杀。
“能。”张定远站到他马侧，仰头答，“再推半丈即可通行。”
戚继光点头，不再多言。他右手平举，五指张开，随后猛然握拳。骑兵立刻分成两组，十人下马助推，其余留在外侧警戒。推门的士卒加力，肩抵门板，刀撬地基。泥土崩塌，门缝拓宽至一人可入。第一匹战马踏入，铁蹄踏碎门边残木，发出噼啪声。接着是第二匹、第三匹……骑兵陆续入城，沿主街散开，长枪斜指前方，肃然无声。
张定远退回城墙根，见已有二十名登城士兵控制住门洞两侧箭楼，便下令：“留十人守门，烧火为号，若有敌反扑，立即鸣锣。”又指派两人登上东侧了望台，盯住内城动向。安排妥当，他才转身朝戚继光走去。
戚继光已下马，正查看街道地形。主街宽约三丈，两侧屋舍低矮，多数门窗破损，火光从几处院落透出，忽明忽暗。远处鼓声断续，不成节奏，显然无统一指挥。他抬头看了看北面衙署方向，又望向张定远：“你伤得不轻。”
“皮肉伤。”张定远摇头，“还能战。”
戚继光盯着他左臂渗血的护甲，未再多说，只道：“步卒清墙根，骑兵沿街突进，你我分路压上，逼其混乱，不得恋战。”
“明白。”张定远抱拳。
话音落，戚继光翻身上马，领骑兵沿主街推进。马蹄踏过石板路，溅起火星。张定远则带本部三十名步卒贴墙而行，逐段清理街巷。每遇门户敞开处，先派一人探头查视，确认无伏兵后再全队通过。行至第一个十字路口，前方传来弓弦响，一支冷箭射来，钉入张定远身侧木柱，尾羽颤动。
他抬手止住队伍，蹲身观察箭矢。箭杆短粗，非戚家军制式，应是倭寇所用。他示意两名士卒绕至左右民房后包抄，自己带人正面逼近。刚踏进一步，屋内窜出三名倭寇，持刀欲逃。张定远拔剑横扫，斩断一人手臂，另两人被后续士卒围住，数刀砍倒。尸体横陈门槛，无人查看，队伍继续前行。
与此同时，东侧角门方向，两扇朽木门被猛地撞开。四名倭寇连滚带爬冲出，肩扛布袋，显然欲趁乱逃窜。他们刚拐入暗巷，前方黑影一闪，一人张弓搭箭，嗖的一声射中领头者咽喉。后方三人惊叫回头，另一名伏兵自屋顶跃下，手中长矛横扫，将一人扫翻在地。剩余两人慌忙举刀，却被赶来的戚家军步卒堵住出口，围杀当场。
张定远闻讯赶到时，战斗已毕。他站在巷口，看四具尸体横陈泥地，布袋撕裂，露出几块铜钱与半卷绸缎。他未说话，只冷冷扫视一圈，下令：“拖至街口，焚尸示众。”有士卒应声上前，泼油点火。火焰腾起，照亮巷壁斑驳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