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返回主街,迎面遇见戚继光派来的传令兵:“主帅令,中军直取衙署,左右清肃民巷,限一个时辰完成初步控制。”
张定远点头,未多问。他整队本部人马,沿东街压进。此处屋舍密集,多为单层瓦房,屋顶覆茅草,易藏伏兵。他下令每五人一组,分段排查。遇闭门者,先呼喝警告,无回应则破门而入;遇可疑屋顶,以弓箭覆盖压制,再派人攀上搜查。行至第三条巷口,屋内忽有异动,一名士卒踹门而入,却见空房无物。另一人爬上柴堆,掀开屋顶茅草,发现一人蜷缩梁上,当即用长矛逼其下来,捆缚押走。
火器匠老陈所制的响雷被埋于几处要道口,以防敌聚众反扑。张定远亲自查验引线是否受潮,又命人在街角堆置沙袋,设立临时哨位。每一处布置,皆不出声,只用手势指挥。士卒们动作熟练,无需多语。
主街上,戚继光坐镇中军,立于一辆粮车改装的临时指挥车上。他未穿重甲,只着轻袍,手持一根竹竿,指向不同方向,下达指令。骑兵分作小队,在街口来回巡弋,震慑残敌。偶尔有零星倭寇从屋后窜出,皆被当场格杀,无人放走。
张定远沿东街推进至第七户人家时,前方传来打斗声。他率队疾行,见三名倭寇正与五名戚家军士卒缠斗于一处庭院。倭寇背靠围墙,负隅顽抗。一名戚家军士卒腹部中刀,跪地不起,仍举盾挡敌。张定远提剑冲入,一剑刺穿左侧敌人脖颈,抽剑横扫,逼退中间者,再一脚踹翻右侧那人。剩余两名倭寇见势不妙,转身欲逃,被后续赶上的士卒追上砍倒。
他蹲下查看伤员。那士卒面色发白,捂着伤口喘气。张定远伸手按了按伤口周围,判断未伤及内脏,便道:“扛回后方,找医官。”有人应声上前抬人。他起身环顾庭院,见墙角堆有干柴与火油桶,显是倭寇预设火攻之计。他下令:“清空柴堆,泼水浸地,不得留隐患。”
继续向前,街面渐宽,两侧出现商铺遗迹。一家药铺门板倒塌,柜中散落药材。张定远瞥见角落有半瓶火油,顺手踢开。又前行数十步,见一户人家门未关,灯火微明。他抬手止住队伍,亲自上前推门。屋内桌椅翻倒,地上有血迹延伸至后院。他循迹而入,发现一口井边躺着两具百姓尸体,衣衫破烂,显然是遭倭寇杀害。他默然片刻,命人将尸体抬出安放,又在门前插上火把,标记此地已清。
此时,主街方向传来三声短锣,是戚继光设定的集结信号。张定远立即带队折返,在十字街口与中军汇合。戚继光已下车步行,正听取各路回报。见张定远到来,他抬头看了眼天色,道:“北院尚无动静?”
“未见调动。”张定远答,“侧门逃敌已被歼,共十三人,无漏网。”
戚继光颔首:“好。现分三路并进,中军直取衙署,左右扫清民巷。你领左翼,务必稳扎稳打,不可冒进。”
“遵令。”张定远抱拳。
队伍重新编组。张定远率本部沿东街继续压进,每遇房舍必派哨探先行查探,确认安全后再行通过。街角一只野猫窜出,惊得前哨士卒举枪欲刺,被张定远抬手拦下。他盯着那猫消失的方向,低声叮嘱:“慢些走,耳朵竖起来。”
行至第八条巷口,前方屋顶忽有瓦片滑落。张定远立即止步,挥手令全队隐蔽。数名士卒贴墙蹲下,弓上弦,矛在手。他仰头观察,见屋脊静止,无动静。等了片刻,命一人攀上邻屋查看。那人探头一望,摇头示意无人。队伍继续前行。
火光映照下,他的铠甲早已焦黑破损,肩甲裂开,腰带被血浸硬。左臂伤口再度渗血,但他未包扎,只将袖口撕下一段缠紧。脚步虽沉,却未迟缓。街面浮尘被风吹起,掠过脚边,像一层灰雾。
前方,衙署轮廓隐约可见。屋顶兽首在火光中投下扭曲阴影。更远处,北院方向依旧寂静,无火无光,仿佛沉睡。但张定远知道,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他抬起右手,指向前方,声音沙哑却清晰:“逐屋排查,不得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