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光在巷口晃动,映得墙影来回拉扯。张定远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枪杆滑到手背,黏腻发烫。他没去擦,只将长枪横握身前,枪尖微垂,盯着前方那片被火光照亮的街面。
队伍刚过第七条巷子,离衙署还有百步距离。青石板路两侧是低矮民房,瓦片塌了大半,梁木斜插在泥里。风从断墙间穿行,卷起灰土扑人脸面。张定远抬手一压,身后士卒立刻停步,贴墙蹲下,弓上弦,矛收于肋侧。他往前走了三步,踩住一块松动的砖头,脚底传来碎裂声。
就在这时,对面街角猛地撞出一人。
那人披重甲,头戴鬼面盔,肩宽背厚,手中一柄斩马刀横拖地面,刀刃与石板摩擦出刺耳声响。他脚步沉重,每踏一步,地皮都似震一下。身后跟着七八个倭寇,手持短刀、铁叉,呈扇形压上。
张定远眼神一凝,未动。
那将领停下,仰头发出一声咆哮,声音如裂瓮,震得屋檐瓦片簌簌掉落。他举起斩马刀,直指张定远,口中吼出几句日语,语气凶狠,显然是在叫阵。
张定远仍不动。他盯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看其发力时肩胛是否先动,刀锋摆动是否有惯性破绽。对方站了片刻,见他不应,怒吼一声,猛然蹬地冲来。
刀光劈下,带起一阵劲风。
张定远侧身避让,枪杆横架,“铛”地一声格开刀刃。火星四溅,他手臂一麻,虎口发热,但脚下扎稳未退。对方一击落空,顺势回撩,刀背扫向他腰肋。他后仰弯身,刀锋擦甲而过,铁片崩飞。
两人瞬间交手三合,快得旁人看不清动作。张定远借势后跃半丈,落地时脚跟一滑,踩到血迹,膝盖微曲才稳住。他喘了口气,左手迅速在铠甲内侧撕下一段布条,缠紧左臂伤口,打了个死结。
倭将不给他喘息机会,再次扑上。这一回刀势更猛,左右连斩,逼得张定远连连后退。枪尖几次欲点其咽喉,都被对方用刀背拍开。他眼角瞥见身后士卒欲上前,立刻喝道:“守原位!别动!”
声音如雷炸响,众兵止步。
倭将听不懂明军言语,却从语气中听出威慑,反而更加狂躁。他双臂肌肉暴起,一刀高举过顶,全身力量灌注于臂,猛然劈下。这一刀若中,足以将人连枪带甲劈成两截。
张定远没有硬接。
他在刀锋落下的瞬间矮身前冲,枪尾点地借力,整个人如箭般贴地滑进对方怀中。斩马刀砍入青石,嵌入三分,一时拔不出。张定远趁机抬枪,枪尖自下而上,直刺对方咽喉下方。
“噗!”
枪尖破甲而入,血喷而出。
倭将身体一僵,眼中凶光骤敛,喉咙咯咯作响,双手松刀,捂住脖颈。他张嘴想喊,却只涌出大股鲜血。双腿一软,轰然跪倒,随即侧翻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四周死寂。
剩下的倭寇愣在原地,有人看向倒下的将领,有人望向张定远,脸上露出惧色。张定远拔出长枪,甩掉枪尖血珠,一步步走向尸体。他抬起右脚,踩在倭将胸口,高举长枪,枪尖滴血,映着火光如赤蛇吐信。
“杀——!”
他怒吼一声,声震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