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穿透断墙残垣,惊起屋脊上的夜鸟。远处几处暗巷中本欲逃窜的倭寇听到这吼声,脚步一顿,回头望来。有人胆怯后退,有人慌忙藏身门后。
张定远收回目光,扫视残敌。他指向左侧一条窄巷:“封口。”又指右侧民房后道:“绕后堵截。”两名士卒领命,立即带人分头行动。
他自己提枪在手,沿着主街向前推进。每过一处门户,便用枪杆敲击门框,若无动静,则示意后续士卒跟进搜查;若有异动,便一脚踹开,枪先人后,直入屋内。一间药铺后院,三人蜷缩墙角,见他进来,举刀欲搏。他枪出如电,先刺一人手腕,夺刀落地,再横扫枪杆,将第二人击倒,第三人转身要跑,被门外士卒放箭射中腿弯,扑倒在地。
“绑了。”他下令,头也不回。
队伍继续前行。走到第八户人家门前,屋顶忽有瓦片滑落。他脚步不停,只抬眼一扫,右手已握紧枪杆。待走近,忽然暴起跃上柴堆,一脚踹破屋顶茅草,探身进去。梁上一人正欲取弓,被他揪住衣领直接拽下,摔在地上晕死过去。
“清了。”他说。
士卒们加快动作,逐屋排查。有人从灶台后拖出两个倭寇,满脸烟灰,瑟瑟发抖。张定远走过,问:“还有多少?”
那人摇头,只会说“不知”。
他不再问,挥手让人押走。
行至第九巷口,前方街心横着一辆烧毁的牛车,车轮焦黑,挡住了去路。张定远绕行左侧,刚迈出一步,车底猛地钻出一人,手持短匕直扑他后腰。他早有防备,反手一枪柄砸在那人脸上,鼻骨碎裂,惨叫未出便瘫软在地。
“藏得好。”他说,声音冷。
队伍越过障碍,逼近衙署外围。此处街道略宽,两侧有官仓、税所遗迹,墙高窗小,易守难攻。张定远挥手令全队停驻,自己蹲在墙根,倾听动静。远处鼓声断续,不成节奏,显然倭寇已无统一调度。但他不敢大意,低声传令:“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向前推进。”
话音刚落,左侧税所二楼窗户突然亮起火光。一支火箭射出,钉入对面屋檐。紧接着,数道黑影从窗口跃下,手持火把,欲点燃沿街堆积的柴草。
张定远抬手一指:“打!”
三名弓手立刻放箭,两支命中,偷袭者中箭倒地。剩下两人慌忙扑火,却被士卒围上,长矛穿身。火势未起即灭。
他起身,正要继续前进,忽觉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低头一看,左臂缠布已被血浸透,血顺着铠甲缝隙流进腰带。他咬牙解开腰带,换上新布条重新包扎,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在处理一件寻常事务。
包扎完毕,他站直身体,望向衙署方向。那里依旧寂静,但越是安静,越说明敌人尚未彻底溃散。他知道,真正的抵抗可能就在下一刻爆发。
他举起长枪,指向前方:“继续清剿。”
士卒们应声而动,脚步沉稳。他走在最前,枪尖低垂,目光如铁。街面浮尘被风吹起,掠过脚边,像一层灰雾。火把在他身后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断墙上,如同一尊不肯倒下的战神。
远处,隐约传来火器营的号角声,由远及近。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他知道,战斗还没结束。只要还有一个敌人躲在暗处,他就必须走下去。
他迈过一具尸体,靴底踩到半截断矛,发出脆响。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脚踢开,继续前行。